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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醉仙楼里的痴儿(2 / 2)

直到回到“天字号”雅间,送上酒水,再次退到角落,云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看他?那种眼神……

他不敢深想。这个世界有太多他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的事情。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在醉仙楼里,在陈胖子的羽翼下,度过这懵懂却平静的一生。

夜色渐深,醉仙楼的喧嚣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慢慢回落。客人们陆续散去,伙计们开始打扫残局。云澈帮着收拾碗碟,擦拭桌椅,一直忙到子时前后,酒楼才彻底安静下来。

陈胖子累得瘫坐在后厨的条凳上,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碗凉茶,看着还在默默收拾灶台的云澈,叹了口气:“行了,澈儿,别弄了,明天再说。去洗把脸,早点睡。”

“嗯。”云澈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上一桶沁凉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井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抬起头,夜空如洗,繁星点点。南边的天际,那片云海的方向,依旧被深沉的黑暗和雾气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他回到属于他的那个狭窄小屋——其实就是后厨旁边堆放杂物的小间清理出来的一角,只容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个小柜子。躺下,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睡意朦胧间,白天听到的只言片语又开始在脑海中回响。“云海异动……浮空岛……神木……蚀日盟……”还有那个黑衣面具人冰冷的审视目光。

这些碎片纠缠着,逐渐沉入意识的底层。然后,那片熟悉的、浩瀚无边的云海,再次在梦中铺展开来。

这一次,梦境格外清晰。

他“站”在云海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乳白色云雾,柔软而踏实。远方,霞光万丈,将云层染成金红、橙紫、靛蓝,绚丽得无法用言语形容。云海中央,一座庞大无比的岛屿轮廓缓缓显现。岛屿并非岩石构成,而像是凝聚的云霞与某种晶莹物质结合而成,流光溢彩。岛上,一棵通天彻地的巨树舒展着难以形容的枝条,那些枝条并非木质,更像是流动的光带与凝实的云雾交织,垂落下来,化作一道道闪烁着星辉的瀑布,汇入下方的云海。树冠没入更高的天穹,看不见尽头,只有无尽的光辉洒落。

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召唤感,从岛屿、从巨树的方向传来,强烈得让梦中的云澈都感到心悸。他想靠近,想登上那座岛,想触摸那棵巨树。

就在这时,心口的位置,猛地爆发出两团光!

左胸,一团炽烈如朝阳初升、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开拓意志的金红色光芒跃动,隐约化作一柄长剑的虚影,剑身修长,似乎无边无际,可斩断一切束缚。

右胸,一团清澈如秋水、沉静如亘古星空、流转着复杂玄奥纹路的银白色光芒旋转,隐隐形成一个天平的模样,两端空悬,却仿佛能称量世间万物,维系着某种绝对的平衡。

两团光芒交相辉映,将他整个“身躯”映照得通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力量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庞大责任与宿命感,汹涌地冲击着他的意识。

“啊——!”

云澈猛地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剧烈地喘息着。窗外,天色仍是漆黑,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小屋里一片昏暗寂静。

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那里,没有任何光芒,只有皮肤下平稳的心跳。但刚才梦中那种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仿佛那两团光本就该在那里,只是暂时沉睡。

他呆坐了许久,直到冷汗被夜风吹干,带来阵阵寒意。梦中的云岛、神树、双光……还有白天听到的传闻,黑衣人的目光……这一切,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正在慢慢串联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只知醉仙楼方寸之地的痴儿云澈了。某种蛰伏了十六年的东西,正在被缓缓唤醒。一个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世界,正朝着他,投来模糊而真切的投影。

他重新躺下,睁着眼睛,望着低矮的屋顶横梁,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似乎和往常一样。鸡鸣,起床,生火,备菜,迎接第一批早点的食客。

云澈依旧沉默地干活,依旧接收指令,执行指令。陈胖子依旧骂骂咧咧却手脚麻利地掌控着后厨的一切。醉仙楼在晨光中苏醒,继续它日复一日的热闹轮回。

但云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份深植于心的空洞里,似乎被昨夜那个无比清晰的梦境,注入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实实在在的“重量”。

上午的忙碌告一段落,云澈被陈胖子打发去街市东头的李记铺子取预定的几味特殊香料。他拎着篮子,走出醉仙楼后门,汇入临渊城早晨的人流。

阳光很好,驱散了秋晨的寒意。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或匆匆,或悠闲,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云澈低头走着,尽量避开人群。经过一个街角时,他看到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什么,发出嬉笑声。走近些,才发现他们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人。老人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脏乱,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袱。一个看起来是孩子头的胖小子,正用一根树枝去戳老人的包袱。

“老乞丐,这里面藏的什么宝贝?拿出来瞧瞧!”

老人惊恐地往后缩,死死抱住包袱,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肯定有好吃的!抢过来!”另一个孩子起哄。

胖小子胆子更大,伸手就去扯。老人惊呼一声,包袱被扯开一角,几个干硬的馒头滚落出来,沾满了尘土。

“呸!就这破玩意儿!”胖小子大失所望,一脚将一个馒头踢飞,正好滚到云澈脚边。

云澈停下了脚步。他看着地上沾满尘土的馒头,又看向那个惊恐无助的老人,那几个嬉笑顽劣的孩子。一种极其陌生、却又自然而然从心底升腾的情绪,攫住了他。

那是什么?不舒服?不对。是……不对。这样不对。

他应该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过去,视而不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师傅说过,外面的事少管。

可是,脚步像钉在了地上。胸膛里,左胸的位置,那昨夜梦中跃动金红光芒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感。很轻,很快,像错觉。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冲动——走过去,挡住那个老人,把馒头捡起来。

他这么想着,身体已经先于混沌的思维动了。他弯下腰,捡起了脚边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走到老人和孩子之间。

“还给他。”云澈看着那个胖小子,声音依旧平直,但比平时略微清晰了些。

胖小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痴傻呆愣的少年会出头。“关你屁事!滚开!”

云澈没动,只是重复:“还给他。”他伸出手,不是去抢,而是摊开手掌,掌心向上,等着。

这个姿势有些奇怪,不像威胁,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索回。

胖小子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举起树枝就想往云澈身上抽:“你个醉仙楼的傻伙计,也敢管小爷的闲事?”

树枝带着风声落下。云澈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却有些僵硬。就在这时,右胸的位置,昨夜梦中那团银白色光芒所在,微微一凉。非常轻微的凉意,却让他的思维在瞬间清晰了一刹那。

就在树枝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他脚下不知怎么微微一错,身体极其自然地侧了半步。树枝擦着他的衣袖落下,抽了个空。胖小子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旁边的孩子发出一阵哄笑。胖小子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怒,还想再打。

“干什么呢!”一声粗豪的喝问传来。是附近巡逻的两个城卫兵,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孩子们见势不妙,一哄而散。胖小子也狠狠瞪了云澈一眼,丢下树枝跑了。

城卫兵看了看云澈和老人,没多说什么,只挥挥手:“散了散了,别堵着路!”

云澈将捡起的馒头轻轻放到老人身边,又帮他把散落的馒头一个个捡回来,放进包袱。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道谢,却又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做完这些,云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心中的那股冲动已经平息。左胸的灼热,右胸的微凉,也都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拎起篮子,继续朝李记铺子走去。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市井的喧嚣里。

但云澈的脚步,似乎比之前轻快了一点点。心底那片空茫的迷雾,好像也被刚才那阵微不足道的风,吹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不知道那灼热和微凉是什么,不知道那股冲动从何而来,甚至不太理解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做。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样做……似乎是对的。

一种很模糊的“对”。

就像梦中那座云岛和那棵神树给他的感觉一样,遥远,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吸引力。

香料铺子就在前方。云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迈步走了进去。

临渊城的一天,才刚刚开始。而属于云澈的,那被迷雾笼罩了十六年的命运之途,也终于在尘世的喧嚣与细微的涟漪中,悄然揭开了第一页。

远处,醉仙楼三层的某扇窗户后,一双冰冷的眼睛,透过面具,默默注视着云澈消失在香料铺门口的背影。黑衣人指尖,一枚刻着简化太阳纹样、中心却有一道裂痕的黑色铁牌,无声地转动了一下。

“找到……‘种子’了。”低不可闻的自语,消散在窗缝透进来的微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