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小筑坐落于流云山脉外围一处清幽的山谷中,远离主峰的喧嚣与威严。几间以青竹搭建的屋舍错落有致,掩映在茂密的修竹之间。屋前有一方小小的药圃,种着些常见的灵草,此刻正由姜禾悉心打理。一条清澈的山溪从谷中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更添几分静谧。
这里便是林沐风在宗门的居所。环境清雅,灵气虽然不如主峰核心区域浓郁,却更加温和自然,正适合初入修炼之门者调养身心,打牢根基。
云澈被暂时安排在此居住。一方面,这里相对僻静,便于隐藏身份,减少不必要的关注;另一方面,林沐风亲自指导,姜禾从旁照应,也能确保他修炼初期不出岔子。
来到听竹小筑的第三日清晨。
熹微的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山谷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水汽。云澈身穿普通的青色练功服,按照林沐风的指点,正于屋前那片由平整青石铺就的小空地上,演练一套名为《流云锻体诀》的基础拳法。
这套拳法并非流云剑宗的核心传承,而是流传较广、用于打熬筋骨、引气入体的入门法门。动作舒缓而连贯,讲究意与气合,气与力合,旨在疏通经脉,感应天地灵气,为后续修炼打下坚实的肉身基础。
云澈的动作还有些生涩,一招一式略显僵硬,呼吸与动作的配合也不够圆融。但他练得很认真,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拳法的展开,周身气血开始加速流动,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清凉气息,正从周围的空气、脚下的土地、甚至身边的竹林中渗出,缓缓向他聚拢,并试图通过皮肤毛孔和特定的动作牵引,渗入他的体内。
这就是天地灵气吗?云澈心中明悟。与醉仙楼那浑浊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这些气息纯净、活泼,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机与能量。
然而,当这些灵气试图按照《流云锻体诀》的路径,进入他体内经脉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云澈体内,心口那银白色的平衡之力,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平静地“注视”着这些新来的、性质各异的“能量微粒”。一丝极其细微、却不容置疑的平衡意志扫过,那些涌入的灵气,竟被悄然地“梳理”、“调和”了一番!原本可能因为个体差异、属性偏向而产生的细微“冲突”或“杂质”,在这股意志下被无声地消弭、融合,转化为一种更加中正平和、易于吸收的“纯净灵气”,这才被允许进入经脉,缓缓滋养着他的肉身。
这个过程极其隐秘,若非云澈对自己的平衡之力已有初步感应,几乎无法察觉。他心中诧异,这平衡之力竟然还有辅助修炼、纯化灵气的作用?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吸收灵气的效率和质量,可能远超常人?
但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这银白力量对灵气的“挑剔”和“梳理”,似乎也无形中增加了他引气入体的难度。寻常弟子或许只需按部就班,感应并牵引灵气即可。而他,则需要在牵引的同时,下意识地配合体内平衡之力的“节奏”,才能让灵气顺利“过关”。这使得他的修炼进度,在外人看来,似乎比普通刚入门的弟子还要慢一些。
一套拳法打完,云澈缓缓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周身暖洋洋的,疲惫中透着舒畅。他能感觉到,肉身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一丝,五感也略微清晰了一些。
“不错,形已具备,神意稍欠。”林沐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一丛修竹旁,手中拿着一卷书简,正看着云澈。“《流云锻体诀》重意不重力,需心念空灵,引天地之气自然流转于四肢百骸。你似乎……有些过于刻意了,体内似有阻滞?”
云澈心中一动,知道林沐风察觉到了他引气不畅的异状,但显然未能看透是平衡之力在作祟。他想了想,决定部分坦白:“林师兄,我……我感觉体内那股力量,似乎对引入的灵气……有些‘挑剔’,需要适应它的节奏,才能顺畅吸收。”
林沐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果然如此。你身负‘平衡’权柄碎片,自身便是法则的一部分,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吸收方式,自然与寻常修士不同。这不是坏事,意味着你未来的灵气将更加精纯,根基更为稳固。只是入门阶段,会稍显艰难。你需要用心体悟自身与那股力量的协调,找到最适合你的‘节奏’。”
他走上前,将手中书简递给云澈:“这是《流云基础吐纳法》与《东煌大陆风物志概要》。吐纳法是配合锻体诀,进一步凝练灵气、开拓经脉的基础。风物志则能让你对这个世界有更全面的认识,尤其是关于四大陆、各方势力、以及一些古老传说。闲暇时多看看。”
“多谢师兄。”云澈接过书简,入手微沉,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和灵木气息。
“修炼非一日之功,循序渐进即可。上午练拳,下午习文,晚间尝试吐纳。若有不明之处,随时问我,或可请教姜师妹。”林沐风指了指正在药圃边忙碌的姜禾,“她在医道与木系灵力修行上颇有心得,对生机感应敏锐,或能对你的身体状况有更独特的见解。”
云澈顺着望去。晨光中,姜禾一袭淡绿衣裙,蹲在药圃边,正小心地为几株叶片有些发蔫的“宁神花”松土、浇水。她的动作轻柔专注,指尖隐隐有翠绿色的灵光流转,渗入泥土与花茎。那几株宁神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神起来,叶片舒展,重新焕发出莹润的光泽。
似乎是感应到目光,姜禾抬起头,对上云澈的视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复又低下头去照料她的草药。
“姜姑娘她……也是流云剑宗弟子吗?”云澈好奇地问。他感觉姜禾身上那种温和宁静、充满生机的气质,与寻常剑宗弟子那种锐意进取的锋芒颇有些不同。
林沐风道:“姜师妹出身东煌医仙世家‘百草谷’,自幼精研医道,后因其天赋与心性被宗门一位精研丹道与木系功法的长老看中,引入门墙。她虽也习剑,但主修仍是医道与木系功法,平日里多在杏林别院或药峰修行,救人疗伤,培育灵植。性子温和,心肠仁善,在宗门内人缘极好。”
医仙世家,木系功法……云澈想起姜禾为自己疗伤时那精纯柔和的翠绿灵力,以及自己平衡之力对其产生的微弱共鸣,心中了然。
接下来的日子,云澈便在听竹小筑开始了规律而充实的修炼生活。
每日清晨,迎着第一缕天光演练《流云锻体诀》,用心体悟动作、呼吸与体内平衡之力、外界灵气的微妙协调。起初进展缓慢,但随着他逐渐放松心神,不再刻意强求,而是尝试着去“倾听”体内那银白律动的节奏,去“顺应”它那无形中对灵气纯度的要求,引气入体的过程果然顺畅了许多。虽然速度依旧不快,但每一缕被吸收的灵气都异常精纯凝练,如同细细打磨过的美玉,悄然强化着他的筋骨皮膜,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下午,他则研读林沐风给的书简,尤其是那卷《东煌大陆风物志概要》。书中详细记载了东煌大陆的地理山川、主要城池、修仙宗门、势力分布,甚至还有一些奇闻异事和古老传说。通过这卷书,云澈才真正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不再局限于临渊城那一隅之地。
他了解到,东煌大陆修仙文明最为鼎盛,宗门林立,世家盘踞。最强的几大势力包括以剑道闻名的“流云剑宗”,精擅炼器与火焰功法的“神工坊”,主修雷霆道法的“天罡门”,以及以阵法符箓着称的“万符山”等。而蚀日盟,在书中只是被寥寥数语提及,称其为“理念极端、行踪诡秘之组织”,可见其虽强,却并不被主流修仙界公开承认。
书中也提到了其他大陆的只言片语:北冥大陆的蛮族与兽裔,西极大陆的荒漠与上古遗迹,以及南泽大陆那神秘莫测的云海与浮空山传说。关于四神树,书中语焉不详,只说是源自开天辟地时期的古老神物,各有神异,是各大陆灵力循环的核心,但具体所在与详情,皆被列为禁忌或传说,凡人乃至低阶修士难以窥知。
这些知识,极大地开阔了云澈的眼界,也让他对自己所处的漩涡,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晚间,他则尝试修炼《流云基础吐纳法》,在静坐中进一步凝练日间吸收的灵气,尝试开拓经脉。这个过程更加艰难,需要极致的专注和内视。平衡之力在此刻的作用更加明显,它不仅梳理进入丹田的灵气,甚至隐隐引导着灵气在尚未完全打通的细小经脉中运行,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平衡意志,强行拓宽、加固着这些通道,虽然带来些许胀痛,但效率似乎更高,且几乎没有寻常修士开拓经脉时可能遇到的“灵气暴走”、“经脉受损”等风险。
除了修炼,云澈与姜禾的接触也多了起来。姜禾时常会来听竹小筑照料药圃,或是为林沐风送来一些新调配的、有助于稳定伤势、恢复灵力的丹药。有时,她也会顺手指点云澈一些调理身体、固本培元的小窍门,或者与他交流一些简单的草药知识。
这一日午后,云澈正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研读书简,姜禾提着一个竹篮走来,篮中放着几株刚采摘的、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草药。
“云澈,在看风物志?”姜禾将竹篮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笑着问道。
“是,姜姑娘。”云澈合上书简,起身道,“正看到关于南泽大陆云海的记载,只觉得神秘莫测。”
“南泽云海啊……”姜禾眼中也露出一丝向往,“确实神秘。据说那里终年云雾封锁,飞鸟难度,只有极少数机缘巧合或修为通天之人,才有可能一窥其真容。我百草谷的典籍中曾提及,云海深处可能生长着一些早已在东煌绝迹的稀有灵药,药性神妙。只可惜,那等险地,非我辈能涉足。”
云澈心中微动,想起自己的梦境。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姜姑娘可曾听说过……‘天工絮’?”
姜禾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头道:“未曾。是某种灵植的名称吗?听来像是与云、与木有关。”
看来,即便是出身医仙世家、见识广博的姜禾,也未曾听闻天工絮之名。云澈心中暗忖,看来四神树的存在,在普通修士中,确实是极其隐秘的传说。
“或许是吧,只是偶然在杂记中看到的名字。”云澈含糊带过,转而问道,“姜姑娘,你修行木系功法,是否对天地间的‘生机’感知特别敏锐?”
提到修行,姜禾来了兴趣,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确实如此。木主生发,我所修的《青木长生诀》,核心便是感应、引导、乃至培育万物生机。一草一木,一花一叶,甚至山川土地,皆有其独特的‘生机韵律’。修行到高深境界,不仅能以生机疗伤续命,更能与草木通灵,借自然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