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不必言谢。”云澈正色道,“当务之急,是设法离开此地。圣女可知,除了我们来时的洞口,这寒潭之下,或四周冰壁,可有其他出路?那‘梦魇使’及其部众,此刻在何处?”
凌清玥指向寒潭更深处,那里幽暗无比,仿佛通向地心。“‘归墟血阵’核心,便在寒潭之眼下方。‘梦魇使’及其主力应在那里主持阵法,加速侵蚀神树。此处……算是阵法的外围影响区域,也是他们封锁的薄弱点之一。我选择在此固守,一是借神树逸散之力对抗侵蚀,二是此地寒脉特殊,空间相对稳固,不易被阵法完全覆盖,或许……有一线挣脱的可能。”
她顿了顿,看向云澈:“你既能穿过外围封锁至此,想必有些手段。但我必须提醒你,‘梦魇使’乃元婴修士,麾下魇卫、魇卒众多,即便此处非其主力所在,也绝非我等如今状态可以力敌。我此刻能动用的力量……十不存一,且需大部分用于维持结界,对抗体内咒力与阴影侵蚀。”
元婴修士……云澈心中一沉。这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存在。即便对方不亲自前来,只需多派几个如洞口那种“魇卫”级别的属下,也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云澈不甘心,他历尽艰辛来到这里,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凌清玥被侵蚀,然后自己也困死此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寒潭深处,投向那幽暗之中。月魄石的牵引,平衡之力的悸动,都隐隐指向那里。望舒神树……就在那个方向吗?
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和心绪,怀中的月魄石,忽然再次发烫。这一次,并非指向,而是传来一种……模糊的“呼唤”?仿佛在遥远的黑暗深处,有什么同样古老而纯净的存在,正发出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凌清玥的身体也轻轻一震。她周身的月华光罩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印记忽明忽暗。她猛地抬头,看向寒潭深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神树……是望舒神树!它感应到了!感应到了‘平衡’的气息,还有……我的危机!”凌清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虽然依旧微弱,“神树有灵!它虽被血阵压制侵蚀,灵智蒙昧,但本源未完全污染!它在尝试回应!尝试……给予我们帮助!”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语,幽暗的寒潭深处,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漆黑之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光。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很快,那点微光开始变亮,扩大,如同在浓墨中滴入了一滴清水,荡漾开柔和的、清冷的月白色光晕。
光晕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宁静力量,穿透冰冷的潭水和弥漫的阴影,缓缓向着云澈和凌清玥所在的方向流淌而来。
随着光晕靠近,云澈感到心口的平衡之力核心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银白光芒自动透体而出,与那月白光晕相互吸引、缠绕,如同失散已久的同源之物。他体内因为对抗阴影和严寒而消耗的灵力,竟然在这光晕的照耀下,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更奇妙的是,侵入体内的、残留的阴影气息,也被这混合的光晕悄然净化、驱散。
凌清玥的情况改善更加明显。那层月华光罩在接触到神树逸散的光晕后,骤然明亮了数分,将侵蚀的阴影逼退了不少。她眉宇间的痛苦之色似乎减轻了一丝,虽然“梦魇蚀魂咒”的根源未去,但来自外部的压力顿时大减。
“这是……神树的本源灵光!虽然极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未被污染的灵光!”凌清玥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它试图穿过‘归墟血阵’的封锁,向我们传递力量!这意味着,血阵对神树的侵蚀,或许还未达到完全不可逆的程度!至少,神树的核心本源,仍在抗争!”
云澈也感到振奋。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圣女,我们能否尝试,借助神树灵光的指引和加持,找到离开此地,甚至……接近血阵核心的方法?”
凌清玥眼中光芒闪烁,显然也在飞速思考。“神树灵光能穿透至此,说明此地与神树本源之间,存在一条未被血阵完全封锁或污染的能量通道,或许……是依托于某条古老的寒脉或地窍。若能找到这条通道,逆流而上,或许能避开大部分永夜教廷的封锁,更接近神树核心区域。但是……”
她看向云澈,目光复杂:“此通道必然位于寒潭极深之处,压力与寒气远超此处,且很可能仍有阴影巡逻或阵法节点守护。以我如今状态,维持自身已属勉强,恐难护你周全。而你……”她顿了顿,“你虽有‘平衡’之力护身,但修为终究尚浅,寒潭深处之险,远超你想象。”
云澈迎着凌清玥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圣女,我来北冥,并非为了苟全性命。月璇尊者托付,神树危机,还有……”他顿了顿,没有说出“你我之间的因果”,转而道,“还有这天地间不应被‘归一’吞噬的变数与可能,都是我必须前行的理由。险阻固然可怕,但坐以待毙更非我愿。请圣女指明方向,云澈愿为前驱,竭力一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冰冷的寒潭中回荡。
凌清玥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年轻,修为低微,衣衫破损,形容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清澈而坚定,周身萦绕的银白光芒与神树灵光交相辉映,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沉静力量。
许久,她轻轻呼出一口寒气,那口气息在空中凝成冰晶,缓缓飘落。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她勉力抬起一只缠绕着阴影、微微颤抖的手,指向寒潭深处那片月白光晕最浓郁、仿佛在缓缓旋转的区域。
“神树灵光传递的源头,应在那片光晕漩涡之下。那里……或许就是通道入口。”凌清玥的声音带着虚弱,却异常清晰,“我会尽力维持结界,调动残余的时间之力,为你尽可能凝固入口附近的阴影与异常波动,争取时间。但能否进入,进入后能否承受通道压力并找到正确路径,便全靠你了。”
她指尖光芒微闪,一点冰蓝色的、蕴含着时光气息的灵光没入云澈眉心。“此为我一丝时光印记,可在危急关头,激发一次‘刹那凝滞’,范围仅限你自身尺许,持续时间极短,但或可救命。慎用。”
云澈感到眉心一凉,一股玄奥的感应建立起来。他郑重抱拳:“多谢圣女!云澈,定当竭尽全力!”
没有再犹豫,云澈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暖阳丹含入口中,又将玄龟盾的防护催至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他最后看了一眼凌清玥,看到她重新闭上双眼,全力维持着那层与神树灵光交融的月华结界,周身阴影的侵蚀速度明显减缓,但她的脸色也更加苍白,身形似乎又单薄了一分。
不再迟疑,云澈转身,朝着那寒潭深处、月白光晕旋转的幽暗漩涡,奋力游去。
冰冷刺骨的潭水压力越来越大,光线迅速黯淡,只有前方那团旋转的月白光晕,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平衡之力在体内奔腾,与周围涌来的神树灵光共鸣,抵御着越来越可怕的寒压与阴影余波的侵袭。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寒潭之眼,神树本源,归墟血阵,还有那位恐怖的梦魇使……都在那漩涡之下,等待着他的到来。
是生路,还是绝路?
唯有一闯,方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