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那些渴望的眼睛还在望着他。
三个模糊的身影在催促。
时间不多了。
沙弈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在囚牢中,那些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然坚持的同伴。
在废墟中,星语者将月轮吊坠交给他时,眼中那份沉重的信任。
在深坑外,岩山和古遗民长老们明知必死却依然回头的决绝。
还有…云澈说“并肩而战”时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睛。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将传承典籍…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摔向地面!
不是交给任何一方,也不是毁掉——典籍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无数道星光,飞向台下每一个渴望的眼睛!
星光没入他们的眉心,将知识直接传递给他们。
没有中间人,没有掌控者,没有筛选。
所有人都能得到平等的传承。
而沙弈自己…转身,走向星象台的边缘。
“你要去哪?”三个模糊的身影同时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沙弈头也不回,“知识已经交给他们了,怎么用,是他们的事。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掌控者…我只是一个传递火种的人。”
“现在,火种已经传递出去了。”
他纵身一跃,跳下星象台。
身影在空中消散。
幻境破碎。
沙弈回归星空,手中空无一物。
“你选择了‘放手’。”神树评价,“不独占,不掌控,将文明的火种平等地散播出去。为什么?”
沙弈平静道:“因为我始终记得,我只是个遗迹学者。学者的职责是发现知识、解读知识、传递知识…而不是垄断知识。”
“文明的重建,应该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共同决定,而不是由某个‘先知’或‘领袖’强行规划。”
“而且…”他笑了笑,“我相信他们。相信那些经历了苦难却依然坚持的人,会找到属于西极自己的路。”
神树再次沉默。
星光欢快地流淌。
“第二关,通过。”
最后,轮到岩山。
岩山的幻境很简单。
他站在一片沙漠中,面前是两个奄奄一息的人。
左边是他的亲生儿子——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胸口被洞穿,气息微弱。
右边是古遗民联盟的大长老——那位在他最落魄时收留他、教导他、将他视为继承人的老人,同样重伤垂死。
而岩山手中,只有一份星髓灵泉。
只够救一个人。
救儿子,天经地义。
救恩师,义不容辞。
岩山跪在两人之间,虎目含泪。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两个都是他最重要的人。
怎么选?
少年看着他,嘴唇翕动:“爹…救我…我怕…”
老人看着他,眼神慈祥:“岩山…救孩子…联盟的未来…需要年轻人…”
时间在流逝。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弱。
岩山握着灵泉,手背青筋暴起。
最终,他做出了选择。
他将灵泉…一分为二。
一半喂给儿子,一半喂给老人。
灵泉被分割,效果大减。两人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伤势只是勉强稳定,随时可能恶化。
幻境破碎。
岩山回归星空,垂着头,不敢看神树。
他觉得自己搞砸了——贪心想救两个,结果可能一个都救不好。
但神树的声音,却带着罕见的温和:
“你选择了‘不放弃任何一人’,哪怕知道这可能让两个人都无法完全得救。为什么?”
岩山闷声道:“俺不懂那些大道理…俺只知道,儿子是俺的血脉,长老是俺的恩人,哪个都不能放弃。要死…俺陪他们一起死。”
很朴实,很直接。
神树笑了。
星光流淌得更加欢快。
“第三关,通过。”
三道星光同时收敛。
云澈三人重新站在一起,都有些恍惚——刚才的幻境太真实了。
“你们的考验,全部通过。”神树的声音中带着欣慰,“你们展现出的品质:平衡的智慧、无私的传承、不弃的仁心…正是曜魄神树希望看到的。”
“现在,兑现承诺。”
三样馈赠从神树下飘落,分别飞向三人。
归墟印落入云澈手中,入手温凉,内部的轮回之力与他体内的因果法则产生奇妙的共鸣。
传承典籍化作一卷星光书卷,落入沙弈怀中,书页自动翻动,无数知识如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脑海。
星髓灵泉则装在一个星辰石制成的小瓶中,飞到岩山面前。
“另外,作为额外的奖励…”神树顿了顿,“我会为你们各自完成一个‘力所能及’的愿望。”
云澈毫不犹豫:“请前辈净化凌清玥月轮吊坠中的外渊污染!”
沙弈紧随其后:“请前辈指引西极大陆地脉复苏的最佳路径!”
岩山想了想,瓮声道:“请前辈…治好俺儿子和长老的伤。”
神树沉默片刻。
然后,三缕星光分别射向三人。
云澈手中的归墟印微微一震,投射出一道虚影——那是一个复杂的净化阵法图,标注着需要的材料和步骤。
“按照此图布阵,以归墟印为核心,可净化外渊污染。但需要‘日、月、星’三光齐聚——日冕碎片你有,月轮在女娃身上,星光…我会给予一缕神树本源。”
一缕纯净的星光从神树中分离,没入云澈眉心。
沙弈脑海中,传承典籍的某一页自动展开,显现出一幅西极地脉图。图中标注了三百六十五个节点,按照特定顺序激活这些节点,可逐步修复地脉。
“按图行事,十年之内,西极可恢复三成生机。百年之后,或可重现昔日盛景。”
岩山面前,星髓灵泉的小瓶中,突然多了一滴金色的液体。
“此乃‘生命源露’,由神树万年积累的生机所化。给你儿子和长老各服半滴,可痊愈伤势,延寿百年。”
愿望完成。
三人齐齐躬身:“谢前辈!”
“不必谢我。”神树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我只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从今以后,曜魄神庙将彻底封闭,等待下一个文明轮回的开启。”
“你们…该离开了。”
星空中,一道光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真实的深坑底部。
云澈三人最后看了一眼这棵支撑了西极千万年的神树,眼中充满敬意。
他们转身,走向光门。
就在即将踏出门时,神树最后的声音传来:
“记住,馈赠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西极的未来…在你们手中。”
光门闭合。
三人重新站在深坑底部。
身后,神庙的虚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深坑中那些三方势力的修士,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是逃了,或许是死在了之前的混乱中。
晨光彻底照亮了天空。
灰雾散去,星辰隐没。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云澈握紧归墟印和那缕神树本源,看向沙弈和岩山:
“我们…成功了。”
沙弈捧着传承典籍,重重点头。
岩山小心翼翼收好星髓灵泉和生命源露,咧嘴笑了。
但他们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深坑上方,传来了熟悉的、焦急的呼喊:
“云兄!沙先生!岩山大哥!”
是石锋的声音。
三人纵身跃上坑壁,只见石锋带着几名伤痕累累的队员,正焦急等待。
“怎么了?”云澈心中一紧。
“凌姑娘…情况恶化了!”石锋声音带着哭腔,“星语者前辈说,月轮的污染正在疯狂反噬,最多还能坚持…一个时辰!”
云澈脸色骤变。
他看向手中的归墟印和神树本源。
“布阵!现在!立刻!”
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庆祝。
救凌清玥,是接下来的第一要务。
而西极大陆的重建,文明的火种传递,地脉的修复…所有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他们有了希望。
有了馈赠。
有了彼此。
云澈抬头,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晨光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而他,和他的同伴们,将是这个时代的…
开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