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澈在巨木间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森林寂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风吹过层层叠叠叶片时发出的、海浪般的沙沙声。脚下的腐殖层厚实绵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浓郁的木灵气滋养着每一寸土地,却也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灵力屏障,让他的神识探测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
更麻烦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笛声,始终在前方不远处飘荡。它并非固定不动,而是似乎在随着云澈的移动而移动,像一盏引路的幽灯,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戚与诱惑。
“器灵。”云澈在心中低唤。
无羁剑的剑柄微微发热,一缕细微的意念传来:“此地……法则异常。木灵过盛,压制其余五行。笛声……蕴含‘招魂’与‘安抚’双重意念,来源非人非兽,似与地脉共生。”
与地脉共生的笛声?云澈皱眉。南泽大陆以云海、湖泊、森林着称,多有精怪木灵,但能吹奏出如此规模、影响范围如此之广的笛声,绝非寻常精灵。
他停下脚步,攀上一棵巨树的树干,站在离地数十丈的粗壮枝桠上,极目远眺。林海茫茫,无边无际。天空被浓密的树冠遮蔽,只能透过零星缝隙看到暗蓝色的天光——已经是傍晚了。
必须找到一处高地,或者弄清楚笛声的源头。团队失散,通讯隔绝,他需要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再想办法联系其他人。
就在这时,笛声的音调陡然一变!
原本哀戚婉转的旋律,骤然拔高,变得急促而尖锐,如同警报。与此同时,云澈下方的森林“活”了过来。
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腐殖层下暴起,如巨蟒般绞杀向他所在的树枝!地面裂开,钻出数十根尖锐的木刺,封锁了所有落地空间!更远处,那些静止的巨树开始缓慢移动,树干上裂开缝隙,露出内部幽深的孔洞,仿佛一只只眼睛。
“阵法?还是……活着的森林?”云澈瞳孔微缩,无羁剑出鞘,剑光一闪,斩断最先袭来的几根藤蔓。断口处喷出粘稠的绿色汁液,散发出浓郁的生机,但藤蔓断裂后并未死去,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再生、交织!
“木系生灵的再生能力极强,在此地环境中更是被放大。”器灵提醒,“需以火、金法则克制,或切断其与地脉的联系。”
火?云澈心念一动,无羁剑剑身燃起赤金色的火焰——这是融合了羲和神树碎片与自身“可能性”法则后产生的“裁决之火”,兼具创造与毁灭特性。火焰所过之处,藤蔓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再生速度明显减缓,但并未停止。
这森林的木灵之气太浓了!火焰的消耗远大于平常。
不能久战。云澈目光扫视,发现那些移动的巨树虽然封路,但它们的移动有一定规律——似乎在驱赶他,逼迫他朝某个方向前进。而那个方向,正是笛声变得急促后,隐约传来的方位。
“想引我去那里?”云澈冷笑,手中剑势一变,“我偏要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他不再斩断藤蔓,而是以剑光护体,身形如游鱼般在藤蔓缝隙间穿梭,同时将一丝“可能性”法则注入脚下。他在尝试“否决”这片区域“藤蔓必然攻击外来者”的局部规则!
化神中期对法则的掌控已入微。随着那丝法则之力的扩散,周围数丈内的藤蔓攻击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有的僵直,有的互相缠绕,有的甚至反向生长。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三息,但足以让云澈突破包围,朝着笛声源头相反的方向疾驰!
“呜——!!”
笛声陡然转为愤怒的尖啸!森林的暴动加剧,更多种类的攻击出现:树叶如飞刀般激射,花粉凝成毒雾,树根从地下刺出……整片森林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誓要将这个不按引导行走的入侵者撕碎。
云澈压力陡增。他且战且走,身上的护体灵光不断被消耗,衣袍被划破多处,留下浅浅的血痕。但这些攻击似乎都留有余地,并未真正下死手,更像是一种……惩罚性的驱逐。
“它在逼我回头。”云澈心中明悟。这笛声的主人,或者说这片森林的意志,有着明确的意图:它希望云澈前往笛声源头,而非逃离。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是陷阱,还是……某种需要被发现的真相?
就在云澈犹豫是否要硬闯出去时,他忽然感知到,在左前方约三百丈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灵力波动。
那是……岁月钟的气息!凌清玥在附近!
云澈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波动传来的位置冲去。森林的阻挠更加疯狂,但他不顾一切,裁决之火在剑尖凝聚成一道螺旋枪芒,强行贯穿层层木障!
三百丈距离,在平时眨眼即至,此刻却艰难无比。当他终于冲破最后一道由交织树根组成的墙壁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这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由天然水晶和古木根系缠绕而成的、约莫三丈高的祭坛。祭坛顶端,凌清玥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抵住悬浮在面前的岁月钟。钟身光芒明灭不定,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并非实体损伤,而是时间法则被剧烈干扰、扭曲后产生的“时序裂痕”。
祭坛周围,站着十二个身影。
它们并非人类,也非妖兽。而是由藤蔓、枝叶、花朵、根须组合而成的“人形”。每一个都有近两米高,躯干是缠绕的粗藤,四肢是灵活的枝条,头部是一朵盛放的、颜色各异的花朵,花心处闪烁着幽绿色的灵火,如同眼睛。
它们手中持着由尖锐木刺或骨片制成的长矛、弓箭,动作整齐划一,将凌清玥围在中心。更诡异的是,它们身上流淌着与周围森林同源的木灵之气,但灵气的核心处,却缠绕着一缕缕暗蓝色的、带着同化气息的丝线——永夜教廷的标记!
而祭坛本身,也在散发着同样的暗蓝光晕。它像是一个节点,正在将永夜教廷的“同化”之力,与这片古老森林的地脉连接起来。
“清玥!”云澈低喝一声,纵身跃入空地。
那十二个木灵守卫同时转头,“花眼”锁定了云澈。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手中的武器齐齐对准了他,动作整齐得令人心悸。
凌清玥闻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云澈……小心,这些‘森之守卫’被永夜教廷的‘幽眠丝’操控了。祭坛……是‘同化节点’,它在将这片森林的古老意识,强行拖入永夜教廷的集体梦境!”
“你能撑住吗?”云澈挡在她身前,无羁剑横于胸前。
“暂时……可以。”凌清玥咬牙,“岁月钟在抵抗节点的时间扭曲,但我无法分心攻击。这些守卫……每一个都有接近元婴后期的实力,而且在此地环境下不死不灭,除非摧毁它们核心处的幽眠丝,或者……破坏祭坛。”
十二个元婴后期,加上环境加持和不死特性。云澈眼神凝重,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战意。
“那就……拆了它。”
话音未落,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