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橙黄色的光晕勉强照亮沙发区域。侯亮平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他却浑然不觉。
蔡成功——圈里人都叫他“包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个移动的影子。他时不时停下来，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继续踱步。
丁义珍最后一个进来，反锁了门，又仔细检查了窗帘是否拉严实。这个位于京州老城区的公寓是蔡成功名下的产业，但几乎没人知道。三年前，他们就在这里达成了第一笔交易。
“侯厅长、包子，”丁义珍在长沙发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咱们在吕州的煤矿，今年估计又要赔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又要赔了？”蔡成功第一个炸了，“丁书记，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去年不是说煤炭价格已经触底，今年肯定反弹吗？”
侯亮平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丁义珍，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丁义珍苦笑着摊手：“包子，我能把煤价改了，我就不在这儿坐着了，早去发改委当主任了。市场行情在那里摆着，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侯厅长、包子，这个煤矿，前两年你们可没少赚吧？侯厅分红拿了1300万，包子你也拿了1000万。做生意嘛，有赚有赔，很正常。”
“正常？”蔡成功一屁股坐在丁义珍旁边，“丁哥，我投进去的可不止这1000万分红！前前后后，我在那个矿上砸了两千多万！现在你跟我说赔了就赔了？”
侯亮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丁书记，说说你的想法。”
丁义珍看了侯亮平一眼，心里掂量着。三人中，侯亮平地位最高，心思也最深。他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岳父梁群峰是汉东省的老领导，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更重要的是，侯亮平本人能力极强，是公认的政法系统接班人。
“我的想法是，”丁义珍缓缓说，“咱们把矿卖了吧。赵公子不是一直想要那个矿吗？他出价不低。”
“不行。”侯亮平立刻打断，“我们家和赵立春那是对头，这事要让老爷子知道，我正在运作的厅长肯定没戏。”
这是实话。梁群峰和赵立春的恩怨，汉东官场人尽皆知。两人斗了几十年，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体面，但私下里谁也不服谁。侯亮平作为梁群峰的女婿，如果和赵瑞龙做生意，传出去就是政治自杀。
丁义珍早料到侯亮平会这么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咱们就得想别的办法了。”丁义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包子的大风厂，有二十多亩地吧？”
蔡成功愣了一下：“有啊，怎么了？”
“我给李书记建议一下，把大风厂也划进光明峰项目。”丁义珍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按照现在光明区的地价，你那二十多亩地，最少值十个亿！”
蔡成功的呼吸急促起来：“十个亿？”
“只多不少。”丁义珍肯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