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梁群峰第一次他见面的情景。那是在省委大院，老爷子背着手，上下打量他，只说了一句话：“候亮平，我不管你之前是什么样的，你和璐璐为什么结婚，但是你们结婚之后，好好过日子，工作上路会给你铺好，你要做的是好好干，不要给我丢脸。”
他没有让老爷子失望。从派出所民警到市局副局长，再到省厅常务副厅长，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全省公安系统都知道，侯亮平是梁群峰的女婿，但更知道，侯亮平是靠自己的能力上来的。
可是现在……
侯亮平闭上眼睛。一个亿。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摆脱梁家的光环，真正做自己。他可以给梁璐更好的生活，补偿这些年的亏欠。梁璐为了他，不能生育，还找人代孕生了两个孩子。这份情，他欠得太多了。
但老爷子那边怎么办？梁群峰最痛恨的就是腐败。如果让他知道……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睛。不行，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必须做得隐秘，做得干净。
他拿起手机，想给丁义珍打电话，又放下了。不能急，要慢慢来。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侯亮平走到窗前，看到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小区。是梁璐回来了。她今天去北京开会，说好明天回来的。
侯亮平心里一紧。梁璐提前回来，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他迅速调整情绪，走出书房。梁璐已经进门，正在换鞋。
“怎么提前回来了？”侯亮平接过她的行李箱。
“会议提前结束了。”梁璐看起来很疲惫，“孩子们睡了吗？”
“早睡了。”侯亮平说，“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我在飞机上吃过了。”梁璐脱下外套，“你怎么还没睡？”
“看文件，有些工作要处理。”侯亮平说。
梁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进了卧室。侯亮平跟进去，帮她放洗澡水。
“亮平，”梁璐突然说，“我爸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侯亮平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说沙瑞金这个人不简单，让你最近小心点，不要被人当枪使。”梁璐说，“还说……赵立春那边可能会有动作，让你离他们远点。”
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老爷子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梁璐看着他，“亮平，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侯亮平勉强笑笑，“我能有什么事？”
梁璐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亮平，我们结婚二十年了。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侯亮平沉默了。他知道瞒不过梁璐。这个女人太聪明了，又太了解他。
“是工作上的事。”侯亮平最终说，“有点麻烦，但能解决。”
“和赵瑞龙有关？”梁璐敏锐地问。
侯亮平心里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扯到赵瑞龙了？”
“我听说，赵瑞龙最近在汉东活动得很频繁。”梁璐说，“亮平，我爸和赵立春的关系你也知道。咱们家，不能和赵家扯上关系。”
“我知道。”侯亮平说，“你放心，我有分寸。”
梁璐不再追问，进了浴室。侯亮平站在门外，听着水声，心里乱成一团。
梁璐的警告，老爷子的提醒，都说明赵瑞龙已经引起了各方的注意。这个时候和他合作，风险太大了。
可是……煤矿的窟窿怎么办？那一千三百万分红怎么办？
侯亮平感到一阵窒息。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深夜的城市很安静，只有远处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丁义珍发来的短信：“已联系赵公子，初步同意。下一步怎么做？”
侯亮平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最终回复：“先摸清工人代表的情况，等我消息。”
发完短信，他删除了记录。站在阳台上，把一支烟抽完。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侯亮平打了个寒颤，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从警校毕业，在派出所当片警。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破几个大案，当个好警察。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因为娶了梁璐？是因为当了官？还是因为……人性本就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