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拒绝不了。吕州的煤矿就像个无底洞,每年都要往里填钱。如果煤矿真垮了,他那一千三百万分红的事就可能暴露。到时候,别说升厅长,现在的位子都保不住。
“工人那边……”侯亮平终于开口,“不能出事。不能闹出群体性事件。”
“放心,我有分寸。”丁义珍说,“先礼后兵。愿意签字的,给补偿,给好处。不愿意的……”他看了侯亮平一眼,“侯厅,你们公安系统不是有个‘扫黑除恶’专项行动吗?大风厂里,总有那么几个刺头吧?要是真没辙的,吕州的那么多的矿,哪年不得因为矿难死上二三十个的?”
侯亮平心里一沉。丁义珍这是要把大风厂的工人当成小日本来整啊。
“不行。”侯亮平摇头,“动静太大,容易引起注意。”
“那侯厅有什么高见?”丁义珍问。
侯亮平想了想:“从他们的家人入手。孩子在哪个学校上学,老人在哪个医院看病,配偶在哪个单位工作……总有办法。”
丁义珍笑了:“还是侯厅想得周到。包子,这事交给你去办。把大风厂工人的家庭情况摸清楚,列个名单。”
蔡成功连连点头:“好,好,我明天就去办。”
“不急。”侯亮平说,“先接触一下,探探口风。陈岩石那边,也要注意。他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特别是听说他和沙瑞金好像有联系。”
提到沙瑞金,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这个沙瑞金,到底什么来路?”蔡成功问。
“燕京调下来的,背景很深。”丁义珍说,“李达康这么强势的人,在他面前都服软了。咱们得小心。”
“所以动作要快。”侯亮平说,“在沙瑞金注意到之前,把事情办妥。等木已成舟,他也无可奈何。”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怎么接触赵公子,怎么运作土地性质变更,怎么分配利益……每个环节都反复推敲,力求万无一失。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差不多了。”侯亮平站起身,“我先走。以后尽量少见面,有事电话联系。”
“侯厅放心。”丁义珍也站起来,“我办事,您放心。”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戴上帽子和口罩,拉开门,迅速消失在楼梯间。
蔡成功送走侯亮平,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出了口气。
“丁哥,这事……能成吗?”
“你怕了?”丁义珍似笑非笑。
“不是怕,是……”蔡成功搓着手,“一个亿啊,我做梦都没想过这么多钱。”
“那就别做梦了,好好干。”丁义珍拍拍他的肩膀,“包子,这些年,你跟着我,我没亏待过你吧?”
“没有没有,丁哥对我最好了。”蔡成功连忙说。
“那就好。”丁义珍意味深长地说,“这次的事成了,咱们都能上岸。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再提心吊胆。”
蔡成功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丁义珍也离开了。他走得很小心,先在楼道里听了听动静,确定没人,才快速下楼,开车离开。
车子汇入深夜的车流。丁义珍打开车窗,让冷风吹进来。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但他没有选择。吕州的煤矿就像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只有用大风厂这块地,才能把这个炸弹拆掉。
而且,他也有自己的算计。李达康虽然用他,但并不完全信任他。他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多的资源。赵瑞龙就是最好的靠山。
至于侯亮平……丁义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表面上正气凛然,实际上比谁都贪。前年拿那一千三百万分红时,可没见他手软。
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有把柄在彼此手里,才能形成稳固的联盟。
车子驶入光明区。丁义珍看到路边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上的灯光照亮了夜空。这里,将是他仕途的转折点。
只要这件事办成,他就不再是李达康手下的棋子,而是可以和赵瑞龙平起平坐的合作伙伴。
想到这里,丁义珍的心情好了起来。他打开音乐,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激昂的旋律在车厢里回荡,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与此同时,侯亮平已经回到家。他没有开灯,摸黑进了书房,关上门,才打开台灯。
书房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挂着梁群峰写的字:“正气凛然”。书架上摆满了法律和政治类书籍。一切都符合一个优秀公安干部的形象。
侯亮平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他和梁璐的合影照。那时的梁璐还很年轻,笑得很甜。而他,穿着警服,英气逼人。
二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