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祁同伟有些意外,“不能吧?昨天他那样子...”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陈岩石。”高育良笃定地说,“我跟你打个赌,两瓶好酒——上午下班前,陈海肯定到。而且,很有可能会拉着侯亮平一起来。”
“侯亮平?”祁同伟皱眉,“他掺和什么?”
“陈海和侯亮平什么关系,你不知道?”高育良说,“大学同学,这么多年的交情。陈海吃了瘪,找侯亮平诉苦,侯亮平再劝他来找你道歉,这不顺理成章吗?”
祁同伟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侯亮平比陈海圆滑,应该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怎么样,赌不赌?”高育良问。
“老师,您这是稳赢啊。”祁同伟笑了,“陈岩石那个老头儿我了解,他肯定会指点陈海。不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祁同伟说。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书记,省检察院的陈局长和公安厅的侯厅长来了,在接待室等您。”
电话那头,高育良爆发出一阵大笑:“同伟啊同伟,我说什么来着?两瓶好酒,记得买啊。我现在只喝茅子!”
祁同伟也笑了:“老师,您这是作弊。您肯定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我是了解陈岩石,了解汉东。”高育良的笑声收敛了些,语气变得郑重,“同伟,见好就收。陈海是个实在人,别太难为他。侯亮平...你注意点分寸。”
“我明白。”
“好,那我挂了。记得我的酒!”
电话挂断了。祁同伟握着话筒,站在原地沉思了几秒。
高育良这个电话,表面上是感谢他照顾陆亦可,实际上是在传递几个信息:第一,高育良虽然离开了汉东,但对汉东特别是祁同伟的情况很关心;第二,陆亦可的事他记在心里;第三,他料定了陈海会来道歉,这说明他对汉东的人事动态了如指掌。
这个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深不可测。
“小刘,”祁同伟按下内线,“请陈局长和侯厅长进来吧。另外,泡三杯茶,用我柜子里那个龙井。”
“好的,书记。”
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会客区,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特意选择了这个位置——正对着门,背后是窗户,光线从身后照过来,会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而他能清楚地看到进来的人。
门被推开,陈海和侯亮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海今天没穿检察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色夹克,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一些,眼睛里有些血丝,但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庄重。
侯亮平跟在他身后,一身警服,肩章上的星徽闪闪发光。他比陈海显得从容得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
“祁书记。”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陈局长,侯厅长,请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三人落座。小刘端着茶盘进来,把三杯茶放在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茶香袅袅升起,在三人之间盘旋。
陈海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等待训话的学生。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祁书记,昨天...是我冒昧了。我态度不对,说话也不妥当,特来向您道歉。”
他说得很正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能听出是真心实意。
祁同伟没有立即回应。他端起茶杯,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陈海。
“陈局长,言重了。”祁同伟的声音很平和,“工作中有不同看法,很正常。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调走的都是骨干。”
这话说得很体面,给了陈海台阶下。
“不,是我没摆正位置。”陈海摇头,“吕梁、陆亦可、陈群芳三位同志是党的干部,组织上调他们到更需要的地方工作,我作为党员,作为领导干部,应该无条件服从和支持。我不该有情绪,更不该来找您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