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诚恳,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可能还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祁同伟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坐在那里,脸上保持着微笑,但眼神很专注,在观察着两人的互动。
“你能这么想,很好。”祁同伟说,“陈局长,你在反贪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原则性强。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很重要,特别是在当前形势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大风厂爆炸的事,你应该知道。十五人死亡,不是小事。背后的调查工作,田国富书记在抓。你们反贪局,要做好配合的准备。”
陈海的表情凝重起来:“祁书记,我们随时待命。只要组织需要,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嗯。”祁同伟点点头,“不过我要提醒你,办案要依法依规,要实事求是。不能先入为主,不能搞有罪推定。特别是涉及领导干部的线索,更要谨慎,要有确凿证据。”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陈海和侯亮平都听出来了——祁同伟这是在提醒他们,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划定界限。
“祁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严格依法办案。”陈海郑重地说。
侯亮平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清晰:“祁书记,陈局昨天回去后,反思了很久。他也跟陈岩石老检察长聊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表个态——以后一定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他把陈岩石抬出来,既是说明陈海道歉的诚意,也是在暗示:陈岩石虽然退了,但影响力还在,陈海不是孤立无援的。
祁同伟自然听懂了这层意思。他笑了笑:“亮平厅长太客气了。陈局长的工作,我一直是支持的。反贪工作不容易,压力大,风险高。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能解决的,市委一定支持。”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达了支持,又划定了范围:“能解决的”才支持。
“谢谢祁书记。”陈海说,“我们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气氛缓和了很多。三人开始聊一些工作上的事。侯亮平讲了公安厅近期的工作重点,特别是大风厂爆炸后的治安防控。陈海汇报了反贪局几个重点案件的进展。
祁同伟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他的问题都很专业,切中要害,让陈海和侯亮平不敢有丝毫怠慢。
谈话进行了半个小时。最后,祁同伟站起身,两人也跟着站起来。
“陈局长,昨天的情绪,过去了就过去了。”祁同伟伸出手,“以后工作中,多沟通,多配合。”
“是,祁书记。”陈海双手握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
“亮平厅长,”祁同伟转向侯亮平,“公安工作很重要,特别是现在这个时期。有什么需要市委支持的,尽管提。”
“谢谢祁书记。”侯亮平也握手,“我们一定做好工作,确保京州平安。”
送走两人,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但没有立即工作。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陈海和侯亮平的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委大院,汇入车流。
这场交锋,算是告一段落。陈海道了歉,表明了态度;侯亮平做了和事佬,也展示了自己的存在;他祁同伟树立了权威,也释放了善意。
但更深层次的东西,刚刚开始。
高育良的电话,陈海的道歉,侯亮平的陪同...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
大风厂的调查,赵立春的处境,沙瑞金的布局,田国富的行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都在蠢蠢欲动。
祁同伟想起高育良最后那句话:“记得我的酒!”
两瓶茅台。这个赌注不大,但意味深长。
高育良在提醒他:汉东的这盘棋,每个人都在下。你祁同伟不是旁观者,而是棋手。但怎么下,下到什么程度,要看你的智慧。
祁同伟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还没批完的文件。但他的心思不完全在文件上。
他在想陈岩石。这个退休多年的老检察长,曾经挂职京州时的副市长,依然在影响着汉东的政法系统,看来这一世的汉东省第二检察院依然存在,季昌明可真是太难了。陈海今天的道歉,肯定有陈岩石的指点。
他在想侯亮平。这一世梁群峰的女婿,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他和他的发小蔡成功都在京州,联系肯定少不了,大风厂的事情他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呢?今天陪陈海来,既是帮忙,也是在观察。
他在想沙瑞金。这个新任省委书记,陈岩石的养子,正在布局。大风厂爆炸,是他的机会,也是他清理对手的契机,就看他如何处理陈岩石和大风厂了,如果还是和上一世一般,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他在想赵立春。虽然调离汉东省,但随着他专任实职的消息传出,对汉东的影响力依旧存在。赵瑞龙在汉东的生意还在。这一世赵立春的把柄可没有上一世那么多,沙瑞金的岳父王家和钟家能不能拿下他?
祁同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