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检察院的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吕梁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笔挺,肩章上的星徽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陈群芳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紧握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色凝重。
两人都没有说话。从三楼反贪局办公室到地下车库,这段路不过两分钟,但吕梁感觉像是走了很久。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份调查报告的内容,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大风服装厂,前身京州纺织厂,国企改制典型案例,陈岩石主持...这些词句在报告里反复出现,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车库。吕梁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一辆半新的帕萨特。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陈群芳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检察院大院,汇入午后街道的车流。秋日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但车内的气氛却有些压抑。
“吕检,”陈群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份报告...您打算怎么跟祁书记汇报?”
吕梁盯着前方的路,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如实汇报。我们查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陈群芳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吕梁看了她一眼。
“陈岩石老检察长...”陈群芳压低声音,“他可是汉东政法系统的老前辈。如果这份报告的内容传出去,对他的声誉...”
“那不是我们该考虑的。”吕梁打断她,“我们是检察官,职责是查明事实,还原真相。至于其他的,交给领导去权衡。”
话虽这么说,但吕梁自己的心里也在打鼓。陈岩石这个人,在汉东政法系统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如果当年的大风厂改制真的有问题,而且他牵涉其中...
吕梁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自己刚进检察院的时候,陈岩石还没退休,偶尔会在院里碰到。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会关心年轻干警的工作生活,会给他们讲过去办案的故事。在很多人心里,陈岩石是榜样,是楷模。
可现在,调查的线索却指向了这位老前辈。
“陆亦可那边...”陈群芳又提到一个名字,“她如果知道我们在查这个,会不会...”
“所以我才没让她参与。”吕梁说,“她和陈家的关系太深了。陈海是她上司,陈岩石是她尊敬的老前辈。让她查这个案子,不合适。”
这是实话,但吕梁没说的另一层考虑是:陆亦可的性格太直,如果知道调查可能涉及陈岩石,她可能会直接去找陈海问个明白。那样的话,调查就彻底暴露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吕梁看着窗外的街景,突然问:“群芳,你相信陈岩石会做那种事吗?”
陈群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吕检,我是学法律的。法律讲究证据,不讲究感情。报告里的那些疑点,都是客观存在的。至于陈老检察长有没有问题,有多大问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
这个回答很专业,也很谨慎。吕梁点点头,不再说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