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心沉了一下:“你有什么依据?”
“依据不多,但有几个疑点。”钟小艾说,“第一,丁义珍的升迁轨迹。他从一个普通干部,到区委书记,只用了十年时间。这十年,正是赵立春主政汉东的时期。他的快速升迁,有没有特殊背景?”
“第二,丁义珍的胆子。他违规审批土地,违规操作招标,甚至敢放火自杀,这不是一般腐败分子敢做的。他背后有没有人支持?有没有人承诺保护他?”
“第三,赵瑞龙的深度介入。赵瑞龙是赵立春的儿子,但他主要在商场活动。为什么他会如此深入地介入光明区的事务?为什么丁义珍要为他办事?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钟小艾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要害。祁同伟无法回答,因为他也在思考这些问题。
“小艾同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不能简单地以丁义珍自杀结案。”钟小艾说,“要深挖,要查清背后的保护伞和利益网络。否则,今天倒了一个丁义珍,明天还会出现张义珍、王义珍。”
祁同伟沉默了。钟小艾说得对,但这样做,风险太大了。
“小艾同志,我理解你的想法。”祁同伟缓缓说,“但我们要考虑实际情况。第一,调查权限问题。涉及到赵瑞龙,涉及到可能更高级别的干部,已经超出了市里的权限。第二,证据问题。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撑深挖。第三,稳定问题。汉东现在需要稳定,调查太深入,可能会引发震荡。”
“那您的意思是,不查了?”钟小艾问,语气中有一丝失望。
“不是不查,是要有策略地查。”祁同伟说,“我的想法是,分步走。第一步,先把案子移交省纪委,由省里定调子。第二步,在市里权限范围内,继续查光明区的其他问题。比如土地出让违规,比如工程招标不公,这些都是我们可以查也应该查的。第三步,根据省里的调查进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钟小艾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我同意您的策略。但祁书记,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在调查光明区问题时,请给我足够的空间和支持。”钟小艾说,“我知道这会有阻力,会有压力,但有些问题不查清楚,京州的发展就会受阻,人民群众的利益就会受损。”
“我支持你。”祁同伟郑重地说,“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遇到什么阻力,我来协调。但有一条:依法依规,实事求是。”
“好。”钟小艾站起身,“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祁书记,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
送走钟小艾,祁同伟站在客厅窗前,久久没有动。他的脑海里,各种思绪在翻腾。
钟小艾的敏锐和执着,让他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压力。有这样的纪委书记,京州的纪检工作会有起色。但这样的工作风格,也可能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引发反弹。
他想起赵建国的提醒:站稳,但不要陷得太深。
可是,在汉东这个漩涡中,真的能做到只站稳、不陷深吗?当腐败就在眼前,当问题就在身边,他能视而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