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雨势渐小,屋檐滴水声清脆如钟。
刀锋巷的主街上出现了一幕诡异的景象。
林川推着一辆老旧的餐车,车上架着一口巨大的保温桶,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香味浓烈而复杂,辣中带麻,麻中藏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药草气息,穿透雨幕,钻进每一扇紧闭的门窗。
餐车头顶挂着一盏简陋的电石灯,灯罩上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免费夜宵。
灯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巨大而晃动的影子,像一场沉默的仪式。
起初,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人敢出来。
但那股霸道又温暖的香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门缝,钻进了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居民鼻子里。
终于,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警惕地看着林川。
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发出“嗒、嗒”的轻响。
“免费的汤面,暖暖身子。”林川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勺子搅动汤面,红油翻滚,热气氤氲。
越来越多的人走了出来,他们端着碗,眼中带着疑惑和渴望,排起了队。
林川一勺一勺地为他们盛着面,动作不急不缓。
汤汁倾泻的哗啦声,筷子碰碗的叮当声,啜饮的呼噜声,渐渐织成一片人间烟火。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哧溜哧溜地吃着面,满嘴是油,他抬起头,天真地问:“叔叔,你这面怎么比我妈妈做的还香啊?”
林川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发丝:“因为你妈妈做饭,没舍得放‘命根子’当调料。”
孩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人群中,秦雨桐正引导着秩序,一个叫小宇的男孩突然死死抱住她的腿,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妈妈……我怕……地
秦雨桐一愣,还没来得及安慰,一直隐在暗处的林夏已经快步上前。
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形似病历本的平板,屏幕上复杂的扫描波纹正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林川!地底的菌丝网络活性正在以几何级数飙升!”林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骇,“它们在吸收汤里的能量!不对……这些人不是被感染了,汤没有杀死孢子,只是安抚了它们!他们……他们是‘共生节点’!是这个网络的养分供应站!”
话音未落,所有喝仿佛集体陷入某种短暂的共振。
林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算到汤能压制,却没算到这共生关系已经深入到如此地步。
他将餐车交给刀哥,转身就朝巷子最深处的垃圾场冲去。
恶臭扑面而来,腐烂的蔬果、动物尸体、化学废料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
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都陷进半尺深的污水里。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鬼眼连开三次,每一次开启都让他的大脑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太阳穴突突跳动。
视野中的景象层层剥离,终于,在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网络中心,他锁定了一团人头大小、不断蠕动的黑色球体。
它就像一颗丑陋的心脏,无数半透明的菌丝从它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整个刀锋巷的地底,每一次搏动,都向外输送着肉眼难见的孢子。
“共生之茧”的核心!
楚歌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林川身后,他掌心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将阴暗的地下空间照得一片通明,语气果决:“我来烧了它。”
“不行!”林川断然喝止,“这是‘血母’的茧,用火烧只会刺激它爆开,里面残留的原始病毒一旦泄露,别说这条巷子,整片七贤街都会变成尸巢!”
他从后厨带来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根特制的厨房用钢针,细长而坚韧。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瓶,里面是数倍浓缩的辣汤精华,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辛辣中夹杂着紫苏酮特有的草木清香。
他将钢针浸入其中,深吸一口气,鬼眼再次开启,强行锁定了那黑色球体上七个极其隐晦的能量脉络。
“菌丝中枢存在七个高频共振点,”林夏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频率正好与你汤底里的紫苏酮波段吻合!只要同时阻断,就能引发反馈崩溃!”
林川手腕一抖,钢针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精准地刺入第一个脉络点。
黑球猛地一颤!
第二针、第三针……林川的动作快如闪电,七根钢针在三秒内全部刺入。
每一次刺入,那颗“心脏”的跳动就紊乱一分。
当第七根针没入的刹那,整个黑色球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些蔓延出去的菌丝开始发疯般地回缩、枯萎。
危机解除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猛然贯穿林川的右眼,仿佛要将他的眼球撕裂。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那本该自动消散的银金色光芒,这一次竟固执地停留在他的瞳孔深处,久久未散。
一个模糊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鬼眼的使用限制,在这次极限透支后,悄然从每日三次,提升到了每日七次。
黎明时分,微光刺破了云层。
川味小馆门口,浑身湿透、疲惫不堪的刀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川面前,一个响头重重地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林队……巷子里的三百二十一口人……都是你当年救过的街坊啊!”他的声音哽咽,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青石板上,水花四溅,泪与雨水混在一起。
林川将他扶起,从怀里掏出一张被塑料膜包裹得很好的泛黄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一个浑身是血、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被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抬进一间破屋。
那个少年,就是年少的林川。
秦雨桐看着照片,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轻声问道:“所以,当年龙组给你机会离开这种地方,调去总部,你却偏要留下来……就是因为这个?”
林川没有回答,他接过刀哥递来的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灼烧感让他清醒。
“我不是什么神医,更不是什么英雄。”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飘忽,“我只是……还记得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是谁给我递过来一碗泡面。”
风吹过,他腰间那打了几个补丁的围裙一角翻飞。
远处,古老的钟楼敲响了清晨六点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巷子里的命火,终究没有熄灭。
林川掐灭了烟头,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保温桶上。
三百多人的夜晚,耗尽了一整坛镇阴散,半仓干辣椒。
而这巷子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值得被守护一次。
他转身走进后厨,拿起菜篮子,推开了通往市井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