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为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低声开口:“如果这一世,你不用轮回了呢?”
沈清棠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莞尔一笑,露出一丝俏皮:“那也得等你先学会不把锅烧穿再说。”
他像是被她的话逗乐了,故意手上一个“失误”,将一点内馅捏漏,红亮的辣椒油溅到了她的鼻尖上。
她“呀”了一声,嗔怪地拍开他的手,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像风铃在午后轻响。
两人在这片小小的天台上笑作一团,暂时忘却了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一阵风过,吹动了她耳垂上的吊坠。
那是一对小巧的银质鱼形耳坠,在日光下反射着光芒,竟隐隐有些发烫,触感如烙铁余温。
林川无意瞥见,心头莫名一紧。那温度,不像阳光所致。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
沈家老宅外的一处阴暗墙角,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那里,是小烛。
她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里面烛火摇曳,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灯笼纸上绘着模糊的符文,随着火光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微得如同蚊蚋:“子时三刻,魂归祠堂,血砚燃香,引火入心……”
不远处的阴影里,老灶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闭着眼,仿佛在用某种特殊的方式感知着什么,粗糙的手掌贴在砖墙上,感受地脉的震颤。
片刻后,他沉声说道:“祠堂里有‘魂火’的波动,很强,阵法已经启动了。”
更远的黑暗中,林川贴墙而立,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粗糙的墙面上轻轻一划,一道血痕留下。
血丝并未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般,诡异地渗入墙根的地缝,顺着古宅的地脉,无声无息地朝祠堂深处探去。
就在血脉之力触及祠堂地基的瞬间,林川的右眼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银金色光芒!
他的识海中,一座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立体法阵轰然呈现。祠堂内,那方传闻由先祖心血浸染的“血砚”是阵法的引信,数百个沈家牌位则是汲取力量的阵眼。
而在阵法最中央,一缕稀薄的残魂正盘踞其上,竟是沈老太爷的模样。
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川儿……救她,也救沈家。”
林川靠在冰冷的墙上,呼吸沉重。沈老太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救?怎么救?”他喃喃自语,“以命换命?可我已经失去过一次苏晓,不能再看着另一个重要的人走向火堆。”
忽然,一个禁忌的名字浮现在脑海——替命契。
祖母临终前烧毁的那一页……原来藏在这里。
深夜,小馆的厨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林川翻箱倒柜,终于从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里,找出了一本祖上传下来的、用油纸包裹的菜谱。
菜谱已经泛黄发脆,他面无表情地翻到某一页,用力将其撕下。
他咬破指尖,浓稠的血液滴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晕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彼岸花。
他用血指,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替命。
写完,他将这张血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在那块洗净了的围裙补丁上。
这块布……曾浸过妈临终前滴落的最后一滴心头血。
林川指尖轻抚那块深色斑痕,心中默念:她说,凡我亲手烹煮之物,若含此布,则灶火通幽冥。
做完这一切,他右眼的银金色光芒已经不再内敛,几缕细如发丝的雷纹从他眼角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他对着那块补丁,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自语:“妈……这一次,就算代价是彻底忘了你,我也得让她活着。”
灶台上的火焰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忽明忽暗。
旁边一口冷锅里,不知何时盛满了清水,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清晰地映出沈清棠身处祠堂,即将引火焚身的画面。
突然,那块贴着血符的围裙补丁,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竟“呼”地一下自燃起来!
火焰是诡异的苍白色,无声无息,转眼间便将补丁和血符纸一同烧成了飞灰。
灰烬簌簌落下,在冰冷的不锈钢灶面上,竟烙下了一个清晰的印记。那是一枚不完整的、散发着微光的凤凰羽形印记。
林川盯着那枚烙印,忽然浑身一震。
这图案……不是完整的凤凰羽,而是左翼。
而沈清棠颈后胎记的形状,正是右翼。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那枚烙印般的印记,在冰冷的厨房里,散发着最后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