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之中,银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间爆闪,那只沉寂已久的鬼眼,竟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自行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无数纷乱的线条、色彩与模糊的残影交织成一幅末日般的画卷。
他头痛欲裂,耳膜嗡鸣,仿佛有千万根针在颅内穿刺。
他蜷缩起来,冷汗浸透后背,指尖抠进地板缝隙,触感粗糙而冰冷。
一个清晰无比的未来片段,如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七十二小时内,他将自己沉入翡翠河的河底,在那里,他会与另一个意识彻底融合。
双生之火燃尽一切,但他的左眼,那片代表着天使血脉的灰羽图腾,将会寸寸碎裂,他的整个意识,都将像一张被两只巨手撕扯的薄纸,分崩离析。
“嗬……嗬……”他剧烈喘息,喉咙干涩如焚。
“你醒了?”沈清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欣喜,“快,尝尝。你最爱这口糊锅粥了,你说过,这味道像小时候妈妈煮的。”
林川看着那碗粥,焦黑的米粒粘在锅底,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糊壳,散发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是啊……可我,连妈妈长什么样都忘了。”
沈清棠的动作顿住了。
她将碗放在桌上,瓷底与木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走上前,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忘了长相没关系。可你还记得糊锅的味道,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那就够了。”
傍晚,翡翠河畔,钟楼之下。
血色的残阳将天空与河水染成一片诡异的赤红,水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踩上去竟如实地般坚硬。
林川独自一人走向河心,他背上那口不起眼的锅盖,此刻竟也反射着夕阳,闪耀着赤金色的光芒,仿佛一轮小小的太阳,灼烫着他的肩胛。
天空之上,成群的血月鸦盘旋嘶鸣,尖锐的叫声如玻璃刮擦耳膜,令人心悸。
风裹挟着腐叶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一步步踏水而行,河水没过脚踝,却并未下沉,只留下一圈圈涟漪,如同命运的波纹。
突然,他右眼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识海之中,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带着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向他发出了最后的哀求:“哥……我在
是林渊的声音。
林川猛地停住脚步,仰起头,望向那轮悬在天际的血月。
风灌进衣领,冰冷刺骨。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承诺:“这一世,我不再逃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纵身向前一跃。
平静的河面仿佛一面被巨力砸碎的镜子,轰然向两侧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沈清棠冲到岸边,手中还攥着他没喝完的粥碗。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她第一次觉得,那个总说“糊锅才香”的人,正在离她越来越远。
深夜,河底,“镜渊”核心。
这里没有水,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
林川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冷的“共生之茧”。
茧壁光滑如冰,却又带着脉动般的温热,仿佛一颗沉睡的心脏。
在他触碰的刹那,一丝鲜血从他指尖渗出,瞬间被茧丝吸收,发出轻微的“滋”声,如同火焰舔舐灵魂。
就在这一瞬,茧中的林渊,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瞳之中,一片灰色的羽毛图腾静静悬浮,散发着死寂与悲悯。
当这双灰羽之瞳与林川的银金之眼在咫尺之间对视,整个镜渊都为之震颤。
“融合吧!你们本为一体!成为最完美的神!”莫渊那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仿佛无处不在。
林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茧中那双惊恐而迷茫的眼睛。
“不,”他轻声说,“我们是兄弟,不是谁的容器。”
他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用牙齿咬破手掌。
混杂着神裔与天使两种截然不同血脉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尽数洒在共生之茧上!
“我来接你回家——以哥哥的名义!”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刹那间,两道冲天的火焰自他与茧中同时轰然燃起!
银金与灰黑,两色火焰疯狂交织,焚尽了连接着他们的所有茧丝。
两道残破的灵魂在烈火中发出痛苦的悲鸣,却又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交融。
林川的右眼在极致的光芒中轰然爆裂,血雾弥漫中,一双全新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异色双瞳,缓缓睁开——左为银金,右为灰羽。
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彻底颠覆。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根同源的记忆洪流,如同两头失控的巨龙,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冲撞、撕咬,要将他仅存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不再是林川,也不完全是林渊。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