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凤凰之火的引导下,林川体内狂暴的、几近失控的双生火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威力不减,却更加凝练,火焰流转间竟隐隐形成太极双鱼之象。
电光石火之间,一切归于沉寂。
等林川回过神来,晨雾已散,日头悄然攀上了屋檐。
市井喧嚣重新笼罩七贤街,唯有川味小馆的灶台边,空气仍残留着灼烧过的味道。
中午,阳光正好,却照不散小馆厨房里的血腥味和焦糊气。
林川瘫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下巴处聚成一滴,砸在地面发出“嗒”的轻响。
他的右眼紧闭,一道血痕从眼角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莫渊最终退走了,但那死寂之力还是透过防御,伤了他的本源。
就在林渊消散的那一瞬,林川胸口猛地一窒,仿佛有根烧红的铁钉扎进心脏——那是神魂被抽离的回响。
此刻,他右手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借命三秒”在他魂魄上撕开的裂痕尚未愈合。
他没有理会伤口,只是用颤抖的手,从刚才战斗中打翻的铁锅里,拈起一块被双生火燎出的焦黑锅巴。
那锅巴边缘蜷曲如枯叶,表面布满不规则裂纹,咬上去定是脆而不均。
他凝视着这块锅巴,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贴在了身旁那张布满星辰纹路的古朴长弓——星陨弓的弓身上。
“你说天道要完美,要剔除一切杂质。”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莫渊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我这锅巴,黑得不规则,脆得不均匀——但它香。”
沈清棠一言不发,默默地在另一口锅里煮着粥。
米粒在水中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粥香弥漫,带着稻谷最原始的甜润。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滴入一滴金红色的凤凰血,随即又走到老灶前,捻起一撮深藏灶心的灰烬——那是七十年来未曾熄灭的“长明薪”所化,凝聚了千百次双生火的余韵,能温养神魂。
她撒入粥中,用汤匙轻轻搅动,吹了吹热气,将碗递到林川面前。
“吃吧,”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吃完咱们想办法,把那个‘血瞳’挖出来,炖了当下酒菜。”
林川看着她,眼中的疲惫被一抹笑意冲淡,他咧嘴笑出了声,牵动了眼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端起碗,将那碗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粥一口咽下。
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压制了疼痛,却压不住心底那一抹空洞。
他放下碗,右手又轻轻抖了一下。
沈清棠看在眼里,没说破,只是默默将星陨弓挪得离他更近了些。
“行,”他抹了抹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加点辣椒,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傍晚,落日熔金,翡翠河上波光粼粼。
莫渊孑然立于桥头,任凭晚风吹拂着他墨色的长袍。
他手中的时砂沙漏,流尽了最后一粒血砂,恢复了古朴的石质。
他遥望着远处七贤街亮起的那点温暖灯火,那是川味小馆的方向。
“亲情……羁绊……”他低声自语,眼中是万古不化的冰冷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你们……竟用这种最不稳定的东西,作了火引。”
他不懂。
他缓缓抬起手,一轮残缺的血月虚影在他掌心再度凝聚,边缘缭绕着丝丝血线,如同活物搏动。
“九日后,天罚将至。”他的声音融入风中,传向远方,“我不会再给你们——糊锅的机会。”
风起,吹皱了一池河水。
而在河面倒映的身影之下,一团被血丝包裹的卵状物轻轻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破壳而出。
而此刻,川味小馆内,窗明几净。
林川将擦拭干净的星陨弓轻轻靠在老灶边,弓身上的那块焦黑锅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拿起那面在战斗中留下凹痕的锅盖,缓缓盖在了铁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来吧,”他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轻声说道,“我灶还热着。”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大战之后的宁静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而,当林川转身去拿碗筷时,他右手的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一颤,不只是虚弱,更是灵魂深处尚未弥合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