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疼死了!你滚开!”承乾宫里,再次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音。
碎瓷片溅在青砖地上,寒光一闪,映出榻上那人半张狰狞可怖的脸。
陈思婉捂着脸蜷缩在锦被中,指缝间渗出血丝,曾经娇艳动人的眉眼,如今只剩一道从额角劈到下颌的狰狞疤痕,皮肉翻卷,丑陋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
宫人吓得跪了一地,无人敢上前。昔日风光无限的柔嫔,如今成了这深宫里最见不得光的残次品,毁了容貌,断了恩宠,连哭嚎都只能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无人问津。
“娘娘,太医说不上药伤口会发炎的。”
“你们弄疼本宫!疼死了!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陈思婉疯了一般嘶吼,锦被被她撕扯得凌乱不堪,那道骇人的疤痕在烛火下更显可怖。她猛地挥开近身的宫女,指甲在对方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眼底是毁容后彻底崩裂的疯狂与绝望。
“皇上不会不见本宫的!本宫只是受了伤!等伤好了,皇上还会疼本宫的……”
她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冷的通报。
“娴嫔娘娘驾到——”
殿内瞬间死寂,陈思婉浑身一僵,那股疯癫猛地顿住,只剩下胸腔里狂跳的心悸。
安陵容缓步而入,看着床上的陈思婉,面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嫌恶。
“你来做什么!”陈思婉本就讨厌她,看到她来了,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
“听闻你这几日日日吵闹,你宫里的其他人受不了了,去皇贵妃那告状。皇贵妃事务繁忙,没空理你,所以遣本宫来看看。”
“那些贱人!本宫平常对她们不薄!本宫出了事,她们却去告状!”陈思婉歇斯底里地低吼,声音因疯狂而撕裂,脸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浑身一颤,却依旧压不住心头的怨毒与不甘,“有本事,她们就搬离承乾宫!离本宫远远的!”
“确实是有人要搬,不过不是她们,而是你。奉皇贵妃懿旨——柔嫔钮祜禄氏,性情乖戾,惊扰宫闱,着即迁出承乾宫,移入北三所偏院静养,无旨不得外出。一应份例裁减,只留两名老宫人伺候。”安陵容说完,静静地看着陈思婉。
“北三所……”陈思婉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瞬间惨白。她再糊涂也知道,那是宫里最偏僻阴冷,专关失势废人的地方,和冷宫没有两样,“不……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不去!一定……一定是你假传懿旨!我要见皇上!皇上不会不管我的!还有皇后!我要见皇后!后宫是皇后娘娘说了算,还轮不到你们只手遮天!”
听了她的话,安陵容只是微微一笑,“看来,柔嫔只知道养病,还不知道这后宫发生的事啊。皇后娘娘如今身子不适,后宫大小事宜,皆由皇贵妃娘娘主持。不必事事请旨,以免皇后劳累。也就是说……皇贵妃娘娘的旨意,就是皇后娘娘的旨意。”
“你胡说!”陈思婉猛地掀被想要坐起,可浑身虚软无力,刚一撑身便重重跌回榻上,脸上狰狞的伤口被狠狠牵扯,钻心的疼让她眼前一黑,凄厉地抽气,“皇后……皇后怎么会由着她年世兰横行霸道!”
安陵容缓步走到榻前,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声音轻细,“由不由着,从来都不是皇后说了算,这后宫之中,是赏是罚,全都是皇上的意思。你该不会以为,靠着这张被毁了容的脸,还能得皇上半分在意吧?”
陈思婉浑身一颤,本就惨白的脸瞬间褪得半点血色全无,脸上翻卷的伤口被扯得剧痛,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冰凉刺骨。
“皇上……皇上他……”
她张了张嘴,想要嘶吼着反驳,想要喊出皇上往日里的温存与许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我送你的礼物,你满意吗?”安陵容笑着抬起了她的下巴,“多完美的脸啊,真是让人半分兴趣都提不起来,一看见就作呕。”
陈思婉被她捏着下巴被迫抬起头,狰狞的疤痕彻底暴露在烛火下,皮肉翻卷处还渗着淡红的血珠。疼与羞,恨与惧一齐涌上来,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却连偏开脸的力气都没有。
“是……是你?”她瞳孔骤缩,声音破碎得不成调,“我跌倒……是你动的手脚?”
“为了你这张脸,你都不知道我调整了多少次。”安陵容指尖微微用力,故意蹭过她还未结痂的伤口,看着陈思婉疼得浑身抽搐眼泪狂飙,眼底才漫出一丝快意。
“你这个毒妇——!”
陈思婉拼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可刚一动弹,伤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软软跌回榻上,只剩绝望的喘息。
“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毒妇?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几次陷害我,怎么,觉得满宫里只有我一人是软柿子,可以被你随意拿捏?”
安陵容轻笑一声,她收回手,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皇后与皇贵妃一向宽待后宫,进了宫的,若是想往上爬,大家各凭本事吃饭,她们从不干涉。偏偏你,好像对所有人都带着无数的敌意,你那高人一等的姿态,实在是让人觉得讨厌!偏生你脑子还不好用,你的野心配不上你的实力!我实在是不愿意你像个跳梁小丑在大家面前晃悠了,所以,去北三所好好休息吧。”
那一刻,陈思婉才意识到了,她作为现代人的那些骄傲,在安陵容眼里什么都不算,那些她看不上的纸片人,甚至从来都没看得起过她。
“不!我不要!我不要去北三所!”陈思婉疯了似的往床里缩,凌乱的发丝粘在满是泪痕与血痕的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随着她剧烈的喘息不住抽动。可她再怎么挣扎,也只是困兽之斗。
安陵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只淡淡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拖走。”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地将人从榻上拽了下来。陈思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手脚乱蹬,却半点挣脱不开。
她脑子里乱作一团,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哭喊。
“放开我——!我不去冷宫——!皇上救我——!皇后——!”陈思婉的声音嘶哑破碎,渐渐被拖得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深宫幽暗的长廊尽头。
安陵容垂眸瞥了眼狼藉满地的承乾宫,轻轻掸了下衣袖。若是按照她的想法,早就一碗毒药弄死那个钮祜禄氏了,可偏偏皇贵妃要留她一命。不过既然是皇贵妃的意思,她听话就好了。呼了口气,安陵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转身复命去了。姐姐还在宫里等着她呢,今日说好了一起用膳,她可不想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