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满宫开始大规模推行牛痘接种的消息传到翊坤宫时,苏郁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傻了。牛痘……居然真的有人把牛痘弄出来了?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是现代才有的常识,是早已绝迹的防疫手段,除了她这个穿越者,不该有第二个人知道!
她明明压着没说,明明还在纠结怎么开口才不会暴露,明明还被困在翊坤宫寸步难行……
到底是谁?是谁悄无声息,把解法送到了皇上面前?苏郁指尖冰凉,心脏狂跳不止,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这宫里,一共就两个穿越者。不是她,那就只能是……那个被关在北三所里的柔嫔钮祜禄氏!
她真是没想到,柔嫔居然敢这么做。她居然直接把穿越者的底牌掀出来,竟敢直接把未来的东西送到皇上面前。她真是胆大包天!
敢把这种惊世骇俗的法子抛出来,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她这是破釜沉舟,走投无路,赌上一切在疯搏。苏郁眼底掠过一丝冷冽,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有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但也正因如此,她再也不能掉以轻心。柔嫔敢打这样的明牌,敢把底牌摊在阳光下,就已经断了所有退路。
既然她先不守规矩,既然她一心求死、不惜拉着所有人一起疯……那她苏郁,也不必再心慈手软。苏郁缓缓抬眼,眸中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去,只剩下冷硬决然。既然她不想活,那我就成全她,送她去见上帝。
在所有宫人接种完牛痘确认真的安全后,宫里的主子们才开始接种。牛痘接种完,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症状。像苏郁这样身体好的,只是发烧了一天就痊愈了。但宜修身子弱,接种完不仅发了烧还咳了起来。苏郁表面上只是派人来送药,半步没登景仁宫的门,可私下里,她一直守在宜修床边悉心照顾,半点没敢松懈。
“阿郁……如今各宫都接种了牛痘,正是需要你这个皇贵妃去关心的时候……太后那……皇上那……也需要你去打点。这正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你一直守在我这里,也不是个事,我没事了,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看着苏郁一直守在景仁宫,宜修不禁有些着急。
“你放心,还做的事我都已经去做了,各宫我都派人去关照了。皇上那,太后那也都送了东西过去,只是人没露面。我对外说自己还在发烧,只要心意到了,见不见到我的人不重要。”苏郁轻抚着宜修的额头,“你还病着,我哪有心思去做别的?听话,不用替我想那么多,你安心睡觉,身子才能好的快。”
“头疼的厉害,睡不着……”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舒服,但是真的没什么好办法,这个痘,咱们只能扛过去。我给你揉揉太阳穴,让你舒服点。”苏郁说着轻揉着宜修的太阳穴。
“福惠怎么样了?”宜修轻声问道。
“他好着呢,活蹦乱跳的,他说想来看你,被我拦住了,太闹腾,打扰你休息。”
“你啊,一遇到我的事,眼里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亲儿子你也不管了。”
“管他做什么,谁都没有你重要。”苏郁笑着说道。
“娘娘,药来了,太医开的退热方子,喝下去娘娘发发汗。”剪秋端来了一碗药,来到了宜修的床边。
“药来了,我扶你起来。”苏郁说着将宜修扶了起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接过了剪秋的药。
“闻着就苦……”宜修皱了皱眉头。
“这是最后一碗,明天你就好了,好了咱们就不喝了。”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宜修瞟了苏郁一眼,不禁撇了撇嘴。
“没有,你肯定记错了。”
“你就不承认吧。”
苏郁低头笑了笑,就着剪秋端着的碗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到温凉才递到宜修嘴边,“是是是,我记错了。快喝吧,喝完了我们吃蜜饯。”
“怎么不做奶糖了?”
“天气太热,奶糖做出来就化了,等秋天的,我给你做很多种口味,让你吃个够。”
宜修皱着眉,小口小口地把药咽下去,苦得鼻尖都微微蹙起。苏郁一手稳稳托着她,一手拿帕子细心擦去她唇角药渍。
等一碗药喝尽,宜修靠在苏郁怀里轻喘了两声,咳嗽又轻轻上来。
苏郁一手揽着她,一手缓缓顺着她的后背,“慢点咳,把气喘匀了。”
宜修缓了缓,轻轻蹭了蹭苏郁,在她的肩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阿郁……”
“嗯?”
“你这几日……有心事吧?”
“哪有啊。”
“你瞒不过我的,这几日……你有点不自然。”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我们皇后娘娘。”苏郁笑着围住了她,握住了她的双手。
“跟我说说吧。”
“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是怕你听了,又要担心我。”
“大事?”
“说不出来事大事小。”苏郁叹了口气。
“别叹气,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宜修晃了晃苏郁的手。
“宜修,这牛痘治天花的事,有问题。”
“什么意思?这不是陈太医翻阅古籍,又意外发现病牛才发现的吗?”宜修认真地问道。
“宜修,从天花爆发到宫里宫外接种牛痘,不过十日。他又要翻书,又要去找病牛,还要做测试,看效果……你觉得十日够用吗?”
“你的意思是……陈太医冒领功劳?”宜修凝重地问道。
“这倒不至于。我派人去查过,陈太医确实是找过病牛,也在宫外医治过人。但……时间对不上,他找病牛的时间是上个月。”
“上个月?”宜修吃惊地看向了苏郁,“天花未起,疫病未发,他一个太医,怎会平白无故去寻病牛钻研天花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