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墙外的姑娘婶子们瞬间哄笑成一团,雪地里都飘着热闹的气息。
灵儿手里的水盆猛地一晃,热水洒出来溅湿了棉鞋,整张脸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红透了,像被灶火烤过一样,脑袋埋得快低到胸口,慌慌张张地转身就往屋里跑,“哐当”一声带上了门,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霍母从屋里迎出来,笑着往众人手里塞了两把晒好的野瓜子,打圆场道:
“快别拿孩子们说笑了,都还小呢。就是个落难的后生,我们搭把手帮衬一把,都是应该的。”
霍父依旧蹲在墙角,叼着他那杆空烟杆,没搭话,只是抬眼扫了扫院外说笑的众人,又转头看了看陈砚,浑浊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又重了几分,末了只是低下头,继续咂摸着那杆没烟丝的烟杆。
陈砚也有些无奈,只能笑着岔开话题,重新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他心里只把灵儿当善良纯粹的小妹妹,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被留在时空另一端的伙伴,还有怎么靠着GS球回去。
倒是索罗亚,从木墩上跳下来,蹭了蹭陈砚的手背,又歪着脑袋看了看紧闭的屋门,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像是没弄懂刚才那群人为什么笑,也没弄懂灵儿为什么跑。
霍母看在眼里,等众人散了,只是望着屋门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陈砚的身体彻底养好了,便揽下了霍家不少重活。
天不亮就跟着霍父上山捡柴火,挑着两大桶水走几里山路也不喘,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还在院门口撒了炉灰防滑,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堆在屋檐下,够霍家烧一整个冬天。
霍父起初不让他干,怕他累着,后来见他手脚麻利,做事稳妥,也就默许了,只是每次挑水,总要抢过他肩上最重的那桶,嘴里念叨着“山里路滑,你不熟”。
也是借着这些日常,陈砚一点点看清了这个时代的兴岭,看清了这座深山小屯刻进骨子里的疾苦。
屯里统共就二十几户人家,家家户户都穷。
土坯房年久失修,墙皮剥落,茅草顶七零八落,风一吹就哗哗响。
孩子们穿着大人改小的棉袄,补丁摞着补丁,袖子长了就挽起来,露出来的小臂冻得通红,手上全是裂口。
可他们依旧在雪地里疯跑,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铃铛,是这苦得发涩的日子里,唯一的亮色。
大人们却大多愁眉苦脸。男人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抽着劣质的旱烟,说来说去,永远是那几件事:
“朐家那边,这个月的工钱又没发,都拖四个月了。”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山口的矿上要,被朐家的狗腿子打了,躺炕上三天了,起不来。”
“快过年了,家里连买玉米面的钱都没有,这年可怎么过啊?”
“唉,熬着吧,还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人家有三首龙,那是城里人都不敢想的准神咧,咱们拿什么拼?”
话语里,全是麻木与绝望。
陈砚从霍父口中,一点点拼凑出了朐家的底细。
朐家是兴岭的土皇帝,家主朐老歪,靠着一只凶悍的三首龙,垄断了山里所有的木材和矿石生意。
整个霍家屯,乃至周边几个村子的男人,都得给朐家做工——深山里伐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挖矿,扛着几百斤的矿石走十几里山路,从天不亮干到天黑,可工钱却被一拖再拖,大有不让乡里过年的意思。
不仅如此,朐家还放高利贷,利滚利,谁家要是还不上,就上门打砸,把能值点钱的全抢走抵债,要是什么值钱的也没有,就抢人家的姑娘,让男人当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