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朐家(2 / 2)

山里人没处说理,也不敢说理。

“联盟呢?”陈砚听得心口发闷,忍不住问,“联盟就不管吗?”

霍父苦笑一声,叼着空烟杆,眼睛望着远处的深山,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联盟?联盟的手,伸不到这穷山沟里来。”

“前些年,城里来过几个联盟的官员,坐着小汽车来的,说要调查朐家。

结果呢?刚到山口,就被朐老歪的三首龙堵了,一口龙息就把小汽车掀翻了,那几个当官的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就跑了。”

他顿了顿,把空烟杆在鞋底狠狠磕了磕,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后来?后来人家跟朐家穿一条裤子了,年年收朐家的好处,谁还管我们山里人的死活?”

“山里人,命贱。能活着,就不错了。”

陈砚沉默了。

他活了两世,却也都是活在文明社会,见过最凶的恶徒,也不过是见了天王会怕的通缉犯,从没想过,在几十年前的这片深山里,会有这样无法无天的恶霸,会有这样叫天天不应的绝望。

他也见过几次朐家的人。

大多是朐家的少爷朐虎,穿着绸缎面的棉袄,骑着一匹高大的重泥挽马,身后跟着五六个凶神恶煞的狗腿子,身边跟着两只气势汹汹的恶犬——一只大狼犬,一只黑鲁加,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眼神凶狠地扫过路边的村民。

他们在屯里耀武扬威,马蹄踩过路边的雪堆,溅了蹲在墙角的老人一身雪沫子,老人不敢吭声,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狗腿子看见谁家的鸡肥,伸手就抓,主人家敢怒不敢言,还要赔着笑脸;

看见谁家的姑娘好看,就围着吹口哨,说些污言秽语,姑娘们吓得赶紧往屋里躲,连门都不敢出。

整个屯子,在他们面前,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有一次,朐虎带着人路过霍家门口,正好撞见灵儿在院子里喂鸡。

灵儿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正低头撒着谷粒,阳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得像山里的雪。

朐虎眼睛瞬间就亮了,猛地勒住缰绳,重泥挽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就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灵儿,眼神黏腻又贪婪,像饿狼盯上了猎物,盯了足足半分钟,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

如果不是怕把人都逼死了没苦力用,怕是已经要抢人了。

那一瞬间,霍父的脸色瞬间铁青,浑身都在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灵儿拉进屋里,“哐当”一声关紧了院门,又插上了门栓。

他的手抖得厉害,关门的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别出去。”

他按着灵儿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这几天,一步都不许出这个院门,听见没有?”

灵儿被他吓住了,眼眶红红的,乖乖点了点头。

陈砚透过门缝,看着朐虎远去的背影,眼神冷的可怕。

他记住那张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