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北方的小年。
按照北方的习俗,这天该祭灶、扫尘,剪窗花、备年货,热热闹闹盼着过年。
可霍家依旧家徒四壁,玉米面缸见了底,别说包饺子的白面,连多熬一碗稠糊糊的玉米面都难。
忙活到中午,锅里只煮了一锅冒着热气的野菜汤,霍母把原本留着开春雪化了、拿到镇上换钱的山货——晒干的榛子、冻硬的野山丁子,拿出来小半兜,摆在炕桌上,就算是过节了。
陈砚知道,如果不是家里多了自己这个客人,大概是连这些都不会拿出来的,毕竟这些留到开春,能换不少粮食。
可霍灵儿却半点不觉得委屈,依旧高高兴兴的。她抱着索罗亚坐在炕边,光着的脚丫一晃一晃,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砚哥,我跟你说个秘密!”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我今天去后山捡柴火,发现了一片山丁子树!上面挂了好多冻硬的野果子,酸酸甜甜的,化开就能吃!等开春雪化了,我就去采来,拿到山口的镇上卖,能攒好多钱呢!”
陈砚看着她眼里纯粹的欢喜,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长大的世界里,十几岁的姑娘还在校园里读书,不用为了一口吃的翻山越岭,不用为了攒几个钱,冒着风雪往深山里钻。
可在这里,几颗冻硬的野果子,就能让她对未来充满盼头。
“卖钱想干嘛呀?”他放柔了声音问,像在家哄玥玥一样。
“给爹娘盖房子呀!”
灵儿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满是认真,“咱家这房子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爹每年都要糊好几次黄泥。我要攒钱盖一间砖瓦房,四面都不透风的那种!”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继续数,眼睛越说越亮:
“然后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给我爹换个新烟杆,再给我娘扯块新布,做件厚棉袄,不用再穿打补丁的了。还有……”
她的声音低了点,却依旧带着韧劲:“再也不用让我爹去朐家的矿上干活,再也不用看他们的脸色,再也不用挨欺负了。”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像山里初升的月亮,干净又明亮。
索罗亚在她怀里蹭了蹭她的下巴,软乎乎地“呜噫”了一声,小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腕,像是在说“我帮你一起攒”。
陈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触到她软软的发顶,声音郑重得很:
“会的。你说的这些,都会有的。”
灵儿被他揉着脑袋,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索罗亚的绒毛,小声问:
“砚哥,那你以后……就是开春了,雪化了,会走吗?”
陈砚的手猛地顿住了。
窗外的风雪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