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下张望,看见火车站斜对面就有一家国营饭店,招牌上的红字在渐暗的天色里很显眼。
“去那边。”她拉着萧知栋就往那边走。
萧知栋有些意外。他妈在家时,那是能省则省,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这出门在外,居然舍得下馆子?他们包裹里可是还有好几个干馍馍还没有吃的呢!
两人走进饭店,里面人不算多。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桌椅擦得还算干净。
赵云走到窗口,看了看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菜单。
“同志,来一份土豆炖粉条,一份红烧肉,再来两碗米饭。”她利索地点了菜,付了钱和粮票。
萧知栋站在她身后,咽了口口水。红烧肉!土豆炖粉条!这可都是不错的菜色!
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萧知栋忍不住小声问:“妈,这么舍得?”
赵云瞪他一眼:“穷家富路,懂不懂?咱们在火车上吃了多少顿干粮了?再不吃点热乎的垫吧垫吧,身体都快扛不住了。”
这话说到了萧知栋心坎里。
这一路,为了省钱和方便,他们带的都是能久放的干粮,硬邦邦的馍馍、烙饼,偶尔就着点咸菜就是一顿。
火车上的盒饭贵得离谱,比平时国营饭店的价格高出一大截,赵云肯定舍不得。
饿了,就拿出搪瓷缸子,咬一口干馍馍,太噎了就灌几口凉白开。几天下来,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嘴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再不吃点有滋味的热食,他自己都觉得要垮了。
“嘿嘿,妈说得对。”萧知栋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很快,窗口那边传来喊声:“土豆炖粉条、红烧肉好了!”
萧知栋“噌”地站起来,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两个热气腾腾的搪瓷盆端了回来。
土豆炖粉条冒着腾腾热气,土豆炖得粉糯,粉条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
红烧肉更是诱人,酱红色的肉块肥瘦相间,颤巍巍的,浓稠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香气更是直往人的鼻子里钻。
两人顾不上说话,拿起筷子就开吃。
第一口热乎乎的、带着油盐味的饭菜下肚,萧知栋差点感动得流泪。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肉香、酱香、土豆的绵软、粉条的滑溜……所有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瞬间驱散了连日的疲惫和寡淡。
赵云也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她一边吃,一边打量着饭店里的环境。
吃饱喝足,两人都感觉活过来了。肚子里有了热食,身上也有了点力气。
赵云又起身走到窗口,对着里面一位四十来岁、穿着白围裙的大姐笑了笑:“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这附近有招待所吗?我们是从外地来探亲的,想找个地方住一晚。”
那大姐正收拾碗筷,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母子俩,风尘仆仆的样子,语气还算和善:“探亲?”
“嗯,看女儿,在乡下插队。”赵云说。
大姐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我儿子也在乡下呢。当父母的不容易。”
她擦了擦手,手在空中比划着,“这附近就有一家招待所,出门右拐,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五百米就能看见。
牌子挺大的,好找。就是火车站附近,当初建的时候就考虑到这需求了。”
“谢谢同志!”赵云真心道谢。
“不客气。早点过去吧,那边住的人挺多的。”大姐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