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河听见外头的动静,几乎是立刻起身往外走。
他老妈,几乎从不主动来他这儿。
刚推开院门,就看见白江海扶着一个人提脚往里走。
那人满头银发,腰背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是他老娘,白老太太。
“妈,大哥,你们怎么来了?”白江河迎上去。
白江海扶着老娘走进院子,直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才没好气地开口:
“还不是小妹回去报信,说你跟赵云离婚了!
这可把老娘气得不轻,小妹也是为了你们俩口子好,好说歹说给你求情,妈这不就一刻都等不得就过来了。”
他瞪了白江河一眼:
“你说你也是糊涂!当初不是你自己不管不顾都要娶赵云?
怎么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临了临了一把年纪,这会又闹出个笑话来?”
白松早就机灵地倒了几杯凉白开端过来:
“奶奶,大伯,小姑,喝水。”
白老太太接过杯子,看见白松还算孝顺,脸色好看了几分。
这么热的天,白江海一路骑车载着老娘过来,早就大汗淋漓、口干舌燥。
他一口气把水灌进去,冰凉的凉白开入喉,才觉得缓过来一些。
杯子往桌上一放,他又开始了:
“一把年纪离婚,你是要让咱们白家所有人都跟着你不要脸面是不是?
你还没老糊涂吧?当初你为了娶赵云,可是做了不少事的。”
最后那几个字,白江海是咬着牙,一字一字说的。
点到即止,但该提醒的,白江河想起来了。
他猛地看向自己大哥。
是了。
多年前他可是花尽心思才娶到的人啊。
当初他跟赵云的第一次见面,其实并不是赵云以为的那次相亲。
他早就见过她,只是她不记得罢了。
那是一个下雨天。
那天,他本来在厂里上着班,家属院来人找他,让他赶紧回去,他小闺女白微微发高烧了。
那些婶子们给擦身子也没降下来,说要是再烧下去怕是要烧傻了。
他吓得立刻往家跑。
回到家,邻居大婶正帮着照看白微微。他感激地谢过,抱起闺女就往医院跑。
都说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走到半路,天雷滚滚,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他拼命护着白微微,不想让闺女淋湿,变得更严重。
可他急匆匆出门,哪里有带雨具。
他只能拼命跑。
忽然,有一道女声喊住了他。
他抬头看去,是一个面容秀丽的年轻女人。
她没看他,看了几眼她怀里紧闭着双眼的白微微。
然后就见她把一个破旧的雨衣递过来,让他把孩子裹好,好歹遮一遮。
说完,她就往跟医院相反的方向跑了。
白江河当时只觉得,这女人心真善。
后来,因为这事,家属院的大娘婶子又劝他再找一个,说孩子需要一个后妈。
他一个男人照顾三个孩子,又怎么照顾得过来。
他还是拒绝了。
不久后,有一次,他在国营饭店里又遇见了她。
那天他去给孩子打点肉菜补补身子,而她就坐在他旁边一桌。
同桌的大姐正在劝她再嫁,说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
他一直留心着她,自然也听见了那个大姐说的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那一刻,他心思动了。
后来,他等她们走后,主动打听她的情况。
这才知道,她男人没了,但她一心想着守着,不想再嫁。
他当时颓废了好一阵。
不久后,他去大哥家给老娘送赡养费。白江海看他蔫蔫巴巴的,随口问了一句。他说了。
白江海眼珠子转了转:
“这女人家里没个男人,遇到事就没主心骨,容易慌。
你要娶个寡妇还不容易?
寡妇门前是非多,多来几个二流子混混,她不嫁人,日子能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