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梁老太提着裤子,急匆匆地往自家走。
那裤腰带都还没系利索,一截布绳拖在地上,沾了灰也顾不上。
她走得急,步子又碎又快,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刮进院子。
梁小妹正在院子里刷牙,看见自己老娘这副模样,脸都绿了。
她今年正在说亲的年纪,老娘这样子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大家本来就爱拿她跟她妈比,说她越长越像她妈。
要是让人知道她妈连裤腰带都没系好就满大街跑,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万一被自己老娘带坏了自己名声,还怎么嫁到那些条件好的人家去,谁不知道那些人家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这些东西了。
可真真是气死她了!
“妈!”梁小妹压低声音喊,又急又气,“你干嘛啊?再赶时间也不差这点!
你干嘛不把裤腰带绑好才出来,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丢不丢人?”
梁老太压根顾不上小闺女的心思,三步并作两步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你哥呢?他出去上班没有?”
“没呢,这才几点,肯定没有上班啊。我早上还没瞧见他出屋,估摸着还没有起床呢。”
梁小妹见她妈这副急吼吼的样子,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的事了,追在后面问,“怎么了?妈,怎么这么急里忙慌地,是发生什么事了?”
梁老太没空搭理她,直奔小儿子那屋。
她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往里喊:“小广!小广!快起来!快些起来!”
屋里没动静。
她更急了,又喊:“刚刚我去厕所,你邻居婶子说白微微昨天半夜被救回来了!
公安给她送回老白家去了!
小广,小广,你听见没有,快些出来!”
侧耳贴着门板听了一会,里头好似还是没什么动静。
梁老太急得不行,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把推开门就进去了。
屋里头一阵尖叫。
“妈!”老大媳妇的声音又尖又气,手忙脚乱地用被子捂住自己,也没有顾及自己男人这时候是不是光着身子,
“你怎么就进来了!进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们这都还没起来呢!
你这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闯进来儿子儿媳妇的房间,这话好说可不好听!”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推身边还在打鼾的男人。
她男人干的是装卸工,卖力气的活,累得很,昨晚两人好不容易疏解了一回,这会睡得跟死猪似的。
梁老大被媳妇连推带掐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自己老娘站在床前,也是一脸懵。
反应过来后也是想要从自己媳妇身上拉过来一点被子盖在身上,但是 扯一下没扯动,再扯一下,仍旧没有扯动。
梁老大………
梁老太自然也注意到老大两口子的动作,她有些讪讪地别过脸,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都怪这屋子太小,两个儿子成了家还得挤在一个屋里,她这个当婆婆的早上找小儿子,同时也闯进大儿子屋里头,这叫什么事?
要是白微微那边争气,小儿子往后跟着白微微搬过去钢铁厂家属院那边住去,那以后家里也就宽敞了,哪还用受这份尴尬?
可她被儿媳妇这么一顿数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怎么说她都是当婆婆,教训儿媳妇天经地义,哪能让她骑到自己头上来?
梁老太脸一拉,嗓门就高了:“哪家的懒媳妇这会儿还没起来?
男人要上班睡多一会儿也就算了,就连小妹都起来帮着烧饭了,你这当嫂子的还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以为自己是少奶奶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你也就是好命嫁到我们家来,换作别的人家,就你这样的做派,少不了得挨顿揍!”
老大媳妇听完这话,心里头直翻白眼,也是气得不行。
她就是命不好才嫁到这家来,活没少干,住得也磕碜,跟自己男人夜里办个事还得顾忌帘子那边的小叔子,动静都不敢闹腾得大些,生怕尴尬。
她嫁进来这些年,给老梁家也添了生了个大孙子,还生了两个闺女,结果这死老太婆自打知道白微微肚子里怀的是双胞胎,就不把她宝贝儿子放在眼里了,怎么说她的儿子也是两家的长孙啊!
她心里恨得要死。
嫁过来快十年,连着生了两个丫头片子,被这死老太婆埋汰了多少年。
好不容易生了儿子,自觉腰板才硬了些。
可后来想再生一个,却一直没怀上。
现在白微微一下子怀上俩男娃,大院里多少人眼红,她自己也是嫉妒得不行。
想到这阵子婆婆明里暗里让她多干活,她又不是没感觉。
她当年怀孕的时候,哪有过这种待遇,该干的话一点没少干,这死老婆子还不是看人下菜碟,看自己没有一个得力的娘家才敢这样欺负自己?!
她一边想一边在被窝里胡乱套上衣服。
梁老太看她磨磨蹭蹭的,更来气了:“还躲什么躲?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还跟小媳妇似的害羞不成?
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下来穿怎么了,还怕我看了不成 你有的我哪里没有?
还矫情躲在床上穿,真以为自己是少奶奶了不成?”
老大媳妇气得手抖,忍不住顶回去一句:“妈,我也不想这样。这不小叔子还在隔壁呢?
也是我们没有能耐,不然哪需要跟小叔子挤在一个屋里头?这说出去都臊得慌!”
这话真真是戳到梁老太肺管子了。
她言语里说他们自己没有能耐,何尝不是再说他们俩老人没有能耐,连儿子结婚一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
虽说这年头大伙住房都紧张,可别人家最多就是子女和父母挤一个屋,用帘子隔开。
像他们家这样两个娶了媳妇的儿子挤一个屋的,确实少见。
这话说白了,就是明晃晃地打他们的脸,在说他们老两口没能耐呢。
梁老太脸黑得像锅底,丢下一句“成了成了,赶紧穿好就出去”,一甩帘子走到小儿子梁广那边去了。
梁广其实早就醒了。
他老娘在外头嚷嚷的时候他就听见了,大嫂那嗓子说的那些他自然也听见了。
他知道自己老娘的性子,利利索索起来把裤子套上,心里也臊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