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山林客栈的那个清晨，薄雾还缠绕着檐角的茅草，秋娘塞来的纸包被刘安仔细揣进行囊侧袋。粗粝的牛皮纸裹着焦香酥脆的锅巴，那股烟火气混着灶膛里未散的暖意，总在风掠过衣襟时钻出来，勾得他想起秋娘翻炒锅巴时，火光映红的脸颊。
一路向东南行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脆响，渐渐被林间松涛的呜咽取代。莽莽苍苍的山林褪去了秋日的斑斓，化作一片深黛色的屏障，待行至山坳深处，屏障豁然洞开——飞檐翘角的红墙隐在松柏苍翠间，晨钟的余韵裹着松香漫过石阶，暮鼓的沉响又随诵经声沉入红墙，撞出满山谷的安宁。刘安循着风中飘来的鲜香抬眼望去，那香不是荤腥的醇厚，也不是甜腻的馥郁，是菌菇的鲜灵混着蔬菜的清冽，丝丝缕缕从后山斋堂的窗棂里钻出来，勾着他的脚步，一步步踏上蜿蜒的石径。
斋堂的青石地被扫得发亮，能映出檐角垂落的铜铃影子。长案上整齐摆着粗陶碗和竹筷，碗沿带着摩挲多年的温润。几个僧人正围坐在竹筐旁择菜，指尖翻动间，翠绿的青菜、白嫩的萝卜便被分捡得清清楚楚。就在刘安的目光落在一个老僧撕豆腐皮的手上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提示音，系统任务的光屏在眼前缓缓展开，字句间带着佛理的澄明通透：“触发斋堂修行任务：为松隐古寺修行的僧人及挂单的香客，炒制“素炒三丝”4600盘。食材限定：椴木香菇、春末笋尖、手工豆腐皮。烹饪要义：炒出“空寂的清欢”。任务奖励：积分点，解锁“罗汉斋”制作技艺，终极技能“素心观味”激活——可于素净菜肴中，品出万物本真与心性澄澈。”
刘安怔了怔，低头看向光屏上的字句，“空寂的清欢”五个字，像一滴晨露落进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正思忖着这道菜的门道，身旁传来一声温和的轻笑：“施主可是为这素炒三丝而来？”
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个身着灰布僧袍的厨僧，眉目间带着常年与烟火打交道的平和。他自称慧能，正是这斋堂的掌勺人。此刻慧能正坐在竹筐旁撕豆腐皮，指尖翻飞，薄如蝉翼的金黄豆皮便裂成均匀的细丝，落在竹匾里，像一捧散开的金丝。竹匾旁，泡发好的香菇丝黑亮饱满，焯过水的竹笋丝莹白如玉，三者并置一处，恰似三股素色的溪流，静静淌在晨光里。
“素炒三丝，净是骨，清是魂，和是神。”慧能的声音像檐角的风铃，清透得不含一丝杂质，撕豆皮的动作不急不缓，仿佛不是在备菜，而是在做一场修行，“香菇得选椴木生的干品，山民们晒制时要晾足七日，去掉水汽，泡发后菌香才够醇厚，带着山林的野趣；竹笋要取春末的嫩尖，那会儿的笋刚破土，裹着晨露的鲜气，焯水去涩后，咬起来脆中带甘，是草木生长的滋味；豆腐皮则是山下老作坊的手艺，豆浆熬煮到起皱，再一张张揭下来晾晒，撕成丝后柔韧耐炒，吸得进香菇的鲜，裹得住竹笋的脆。三者同炒，最忌争味夺香，你让着我，我衬着你，才是素味的真意。”
刘安蹲在一旁，看得入了神。他见过酒楼大厨爆炒时的烈火烹油，也见过农家主妇焖炖时的烟火缭绕，却从未见过有人备一道素菜，竟带着这般禅意。他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根笋尖，指尖触到笋断面的玉色，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慧能看出他的好奇，笑着递过一根：“施主摸摸便知，好笋尖捏着微软，断面泛着玉色，若是硬挺发黄，便是长老了，嚼着柴，失了清鲜。这是草木藏在生长里的密码，急不得，也催不得。”
掌勺的灶台就砌在斋堂的后院，青砖垒成的灶膛里，松针烧得正旺，火苗安静地舔着锅底，映得慧能的灰布僧袍泛着一层暖融融的柔光。炒素炒三丝的法子，藏着禅修的定力，慧能手把手教他：“热锅冷油，这是炒素的第一要义。油要少，三成热便好，先下香菇丝，小火慢煸，把菌香一点点逼出来，这步急不得，火大了，香菇就焦了，失了本味；再放竹笋丝翻炒片刻，笋尖脆嫩，经不起久炒；最后下豆腐皮丝，撒少许盐，再淋上一勺蘑菇提炼的酱油——咱们斋堂不用荤腥酱油，这酱油是用香菇蒂、平菇根熬煮三日制成的，鲜而不浊。快炒十余下，见菜丝分明，香气淡远，便立刻出锅，不勾芡，不添杂料，才能保住食材的本真。”
刘安听得认真，挽起衣袖，接过慧能递来的铁铲。灶膛里的松针噼啪作响，锅里的油微微泛起涟漪，他按照慧能教的法子，先下香菇丝，铁铲贴着锅底轻轻翻动，黑亮的香菇丝渐渐舒展，一股浓郁的菌香漫开来，混着松针的气息，钻进鼻腔。再下竹笋丝，莹白的笋尖与黑亮的香菇丝在锅里翻舞，最后倒入金黄的豆腐皮丝，三种颜色在铁锅里交织，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盐与酱油入锅，瞬间激发出更醇厚的鲜香，快炒十余下，刘安手腕一翻，将锅里的三丝盛进粗陶盘里。
一盘素炒三丝，摆在青石案上，香菇黑亮，竹笋莹白，豆皮金黄，三色分明，香气淡远，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宿主领悟素炒三丝烹饪要义，终极技能“素心观味”激活！”
一股清透的力量瞬间流遍全身，刘安低头看向盘中的三丝，突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仿佛能从竹笋的脆嫩里，尝到春末的雨润风柔；能从香菇的醇厚里，品出山林的幽深静谧；能从豆腐皮的柔韧里，触到作坊师傅的匠心巧思。这是时序的流转，是自然的馈赠，是斋堂藏在烟火里的顺应。
“尝尝？”慧能递过一双竹筷，笑意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