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事深夜冒险传来的消息,如同在初颜公主面前推开了一扇通往幽暗深渊的门。
漕运!这个维系帝国南北经济命脉、牵扯无数利益集团的庞大系统,竟然也成为了对手攻击红焰薯推广的隐秘战场。
初颜深知,若不能在此处撕开一道口子,揪出潜藏的蠹虫,那么类似的“意外”将永无休止,防不胜防。
她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调查,那无异于打草惊蛇。
庞太师一党在朝中经营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在漕运这等油水丰厚、关系错综复杂的领域,必然布有重重眼线和保护伞。
贸然行动,不仅难以查到真相,反而可能被对方倒打一耙。
初颜采取了更为隐秘和迂回的策略。她以核查红焰薯运输损耗、优化漕运线路为由,向父皇请了一道密旨,准许劝农司协同户部、工部有关人员,有限度地调阅近期与红焰薯运输相关的部分漕运档案文书。
这道旨意看似平常,却给了她一个光明正大接触核心资料的名义。
与此同时,她动用了另一股力量——那些因红焰薯受益、对劝农司心怀感激的地方官员和“推广社”骨干。
他们或许品阶不高,却身处地方,对本地漕运码头、仓场的人事和运作有着更为直观的了解。
初颜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向他们秘密下达指令,要求他们留意近期漕运船只调度、货物装卸、以及相关吏员是否有异常举动,尤其是与那几家可疑商号有无隐秘往来。
劝农司衙署内,一间僻静的值房被临时设为查账之所。
由初颜亲自挑选的几名精通算学、背景清白的吏员,连同那位暗中投诚的刘主事,开始夜以继日地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漕运文书之中。
他们对外宣称是核对劝农司与漕司的往来账目,实则重点核查刘主事提及的那几条官船,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调度、损耗记录。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需要敏锐洞察力的工作。对手显然也极为狡猾,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表面的损耗率虽有异常,却总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或是“途中遇风浪”,或是“装卸正常破损”,将人为的痕迹掩盖得极好。
然而,再精密的伪装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
数日之后,一位心细如发的年轻吏员发现,其中一条名为“漕运丙字柒号”的官船,在运输一批红焰薯淀粉前往江南的记录中,其上报的“遇风浪受损”时间,与当时该船实际所在河段的天气日志完全不符,那几日该段运河风平浪静。
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口!
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更多的疑点浮出水面。“丙字柒号”船上的几名押运小吏,近半年来出手突然阔绰起来,其在京城的家眷也购置了新的宅院。
而这条船的调度,多次与一家名为“丰裕行”的商号货物运输时间重合,这家“丰裕行”,正是之前试图高价收购“推广社”社首资格的商号之一,其背后东家,与庞太师的一位妻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初颜看着汇总而来的线索,心中冷笑。果然是他们!利用掌控的漕运环节,一方面制造“意外”损耗,破坏红焰薯的外销和声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