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初颜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一支狼毫笔,“他们既然要玩文墨,本宫便陪他们玩玩。不过,本宫写的,不是给他们看的锦绣文章。”
她略一沉吟,笔走龙蛇,写下了一行遒劲有力、却又通俗易懂的大字:
【红焰薯,吃饱饭,娃娃也能把书念!】
写罢,她放下笔,对青羽道:“找最好的刻工,将这句话,连同北地靠山屯王老栓家,因种红焰薯有了余粮,送孙儿去村塾读书的故事,刻成雕版,印制成最简单的画册、传单。不必精美,但要清晰,要便宜,要能传入市井乡间,传入那些饭都吃不饱的农户手中!”
青羽眼睛一亮:“殿下英明!他们讲他们的阳春白雪,我们传我们的下里巴人!读书识字固然重要,但前提是,肚子得先吃饱!”
“不错。”初颜目光锐利,“他们想把红焰薯和读书对立起来,本宫偏要告诉天下人,只有吃饱了饭,才有力气、有余裕去追求诗书礼乐!红焰薯,不是文化的敌人,而是文化的基石!”
很快,一批批印着醒目大字和简单图画的宣传品,通过公主府在江南的隐秘渠道,流入了江宁、苏州等地的市集、码头、田间地头。
起初,那些识文断字的士绅对此嗤之以鼻,认为粗俗不堪。但当这些带着墨香的纸张,被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农户、小贩、工匠如获至宝地捡起、传阅,当他们听着说书人用本地土话,讲述北地农民因红焰薯而改变命运的故事时,一种微妙的变化,开始在最底层悄然发生。
“吃饱饭,娃娃也能把书念……”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妇,摩挲着画册上那捧着书本的娃娃画像,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
“北地人能靠这个吃饱,咱们为啥不能试试?”码头扛活的苦力们,在休息时窃窃私语。
文墨构筑的高墙,或许能挡住士子的脚步,却挡不住求生本能催生的希望。那看似粗陋的薯藤,正以其顽强的生命力,试图穿透层层叠叠的文化壁垒,去触碰那片最为广袤的沃土——人心。
然而,江南士族的反击,并未仅仅停留在口舌之上。
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周主事等人临时租住的小院门外,被人泼满了污秽之物,墙壁上还用朱砂写满了“北蛮滚蛋”、“坏我文脉”等侮辱性字眼。更令人心惊的是,两名外出联系潜在合作农户的吏员,在归途中被一群不明身份的地痞流氓围殴,虽未伤及性命,却也鼻青脸肿,财物被抢掠一空。
消息传来,周主事又惊又怒,他知道,这是江南士族在展示他们的肌肉,在用另一种方式警告他们:江南,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文墨与薯藤的较量,已然升级。江南的天空,看似风和日丽,实则暗雷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