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白马滩位于朔方城西北约一百五十里,是北疆控制区内一处难得的临河开阔地。河滩平缓,水草丰美,平日里常有牧民在此放牧。如今,这片宁静的滩涂,却成了暗藏杀机的舞台。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朔方城东门悄然开启。一队约二百人的精锐骑兵护着一辆青篷马车,在微明的晨光中驶出,向着白马滩方向而去。马车规格与初颜公主平日所用无异,车帘低垂,隐约可见一个身着宫装的女子身影端坐其中。领队的是韩震麾下一位沉稳的校尉,扮作商队首领模样。队伍中夹杂着数十名挑着粮食、药材担子的“脚夫”,皆是精悍士卒伪装。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规模更小、仅有五十余骑的队伍,却从朔方城西面一处偏僻营门悄然离城。这队人马皆着轻甲,未打旗号,马衔枚,蹄裹布,在熟悉小径的向导带领下,如同幽灵般没入晨雾弥漫的山岭之中,方向直指白马滩东北方向的“鬼见愁”山谷外围。为首一人,身形纤细挺拔,面上覆着轻甲面罩,唯有一双眸子在晨曦中亮如寒星,正是初颜公主本人。墨影率数名最顶尖的护卫紧随左右。
按照初颜的部署,白马滩现场将由韩震全权指挥,他早已提前一日,带着更多兵马和伏兵,秘密进入了预定位置。整个白马滩方圆十里,看似平静,实则已布下天罗地网。
辰时正,草原方面的“商队”抵达白马滩北侧约定区域。人数约百人,驱赶着五十余匹膘肥体壮的骏马,马背上驮着皮毛等货物。为首者正是使者阿古拉,他身边跟着数名魁梧的草原武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南侧,北疆的“商队”也已就位,“公主”车驾停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周围护卫环列。
双方按照事先约定,各自护卫后退至五里外,只留少量人员在场内交割。气氛看似平和,却隐隐透着紧绷。
交易开始。北疆的“脚夫”们将一袋袋粮食、一筐筐药材搬出,草原方面则牵出马匹,由北疆派出的几名“相马师”上前查验。
阿古拉的目光,不时飘向土坡上那辆静立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躁。按照原计划,此刻应有信号,确认公主确实在场,然后……他看了一眼日头,又看了看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马匹经查验,虽非顶尖,但也算良驹,无病无患。粮食药材也一一清点交接。眼看日头渐高,交易已完成大半,预定中最可能发生变故的环节似乎就要平安度过。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咻——啪!”
一支带着凄厉哨音的响箭,猛地从白马滩西侧一片稀疏的树林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绿色烟雾!
几乎在响箭升空的同时,那片树林中陡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约莫三百名身着杂色服装、但动作迅捷凶狠的骑手,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出树林,目标明确,直扑土坡上的“公主”车驾!这些人并非草原骑兵装束,更像是中原的江湖亡命或山匪流寇,显然是“烬余会”纠集的杀手!
“保护公主!”土坡上的北疆护卫们似乎“猝不及防”,顿时一片“慌乱”,仓促结阵抵挡。扮作脚夫的士卒们也纷纷抽出暗藏的兵刃,与来袭者战作一团。现场瞬间大乱,马匹惊嘶,货物翻倒。
阿古拉见状,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抽出藏于袍中的弯刀,厉声吼道:“动手!”他身边的草原武士也瞬间暴起,不再掩饰,挥刀砍向近处的北疆“相马师”和交割人员。
然而,预料中北疆护卫被杀手冲垮、车驾危急的场面并未出现。那些看似“慌乱”的北疆护卫,实则阵型严密,配合默契,虽人数略少,却硬生生将三百亡命徒的冲锋势头遏制在土坡之下。而扮作脚夫的士卒更是勇悍,死死护住车驾周围。
更让阿古拉心惊的是,远处,预想中应该从“鬼见愁”山谷杀出、配合他们前后夹击的兀术精锐骑兵,迟迟没有出现!只有喊杀声从白马滩方向传来,山谷那边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阿古拉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计划变了?兀术的人呢?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更让他魂飞魄散的事情发生了!
“轰隆隆——!”
沉闷如雷的战鼓声,突然从白马滩东、南、西三个方向的丘陵后隆隆响起!紧接着,黑压压的北疆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旗帜鲜明,甲胄闪亮,正是韩震率领的主力伏兵!他们并未直冲交易核心区,而是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整个白马滩,连同那三百亡命徒和阿古拉等人,全部兜了进去!
“中计了!撤!”阿古拉亡魂大冒,知道今日行动已彻底失败,现在只想保命突围。
但为时已晚。韩震挥刀前指:“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北疆骑兵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混乱的敌军分割、包围、剿杀。那些“烬余会”纠集的亡命徒虽然凶悍,但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骑兵,又是被围歼的态势,很快便溃不成军,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