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殿前对峙(1 / 2)

十一月二十八,京城迎来了入冬后最大的一场雪。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积雪已被宫人扫净,露出青灰色的石板。但檐角、树梢、宫墙垛口,都积着厚厚的白,将这座皇城装点得肃穆而冷清。

卯时三刻,百官已列队等候。朱紫青绿各色官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呵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薄雾。

“听说了吗?初颜公主昨日回京了。”

“不是说要月底才到吗?怎么提前了两日?”

“据说走了军道,在黑风岭遇袭,差点没命……”

“啧啧,一个公主,非要掺和朝政,这不是自找的吗?”

低语声在队列中窃窃流转。站在文官首列的魏国公孙景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他身旁的太子承基,却有些心神不宁,不时望向宫门方向。

钟鼓齐鸣,宫门缓缓开启。

“陛下驾到——”

雍帝在御前侍卫的簇拥下步入太极殿。年过五旬的皇帝,鬓角已染霜雪,但步伐依然沉稳,目光扫过群臣时,不怒自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雍帝在龙椅上坐下:“平身。今日朝会,有何要事奏报?”

按照惯例,先是各部例行汇报。户部说今冬各地粮储充足,兵部说边关安稳,工部说河工进展顺利……一切看似平和。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于,轮到御史台奏事。御史大夫王霖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弹劾魏国公孙景,身为皇商总管,纵容下属走私军需,通敌叛国,罪证确凿,请陛下严惩!”

满殿哗然。

虽然早有风声,但王霖如此直白地在朝会上发难,还是让不少人倒吸冷气。

魏国公缓缓出列,面色平静:“王大人此言,可有证据?”

“自然有。”王霖从袖中取出奏折,“北疆截获走私车队,车中货物有军械监标记的铁锭、兵部配发的箭矢,还有魏国公府的私印。人证物证俱在,国公还要抵赖吗?”

内侍将奏折呈上。雍帝翻阅着,脸色越来越沉。

“孙景,你有何话说?”

魏国公躬身:“陛下明鉴。皇商体系庞大,臣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事事亲为。底下人借臣之名行不法之事,臣确有失察之罪。但若说臣通敌叛国,”他抬起头,眼中含泪,“臣侍奉陛下二十年,忠心天地可鉴!此必是有人构陷,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少官员纷纷点头。

太子承基也出列道:“父皇,国舅这些年为朝廷理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有失察,也罪不至死。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雍帝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殿中扫视:“初颜何在?北疆之事,她最清楚。”

殿外传来清亮的女声:“儿臣在此。”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殿门。

初颜一身素白宫装,披着银狐披风,缓步走入大殿。她脸色有些苍白,手臂处隐约可见包扎的痕迹,但步履稳健,目光清澈。

两个多月不见,这位公主似乎变了。不再是那个深宫中娇柔的帝女,而有了边关风雪的凛冽之气。

“儿臣参见父皇。”初颜行大礼,“儿臣自北疆归来,有要事禀奏。”

“讲。”

初颜起身,先看向魏国公:“国舅说,是底下人借你之名行不法之事,你并不知情?”

“正是。”魏国公沉声道,“公主在北疆辛劳,老臣感佩。但若因此就认定老臣通敌,未免武断。”

“好。”初颜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从走私车队中搜出的账本。上面记录了近三年,经魏国公府流向草原的物资清单——铁器八千斤、盐五万石、药材三百车,还有,”她顿了顿,“红焰薯种苗两千斤。”

她翻到一页,念道:“‘十月十五,收孙府金五千两,放行车队。备注:此批货直送白狼部,须青先生亲验。’”

殿中死寂。青先生——这个称呼,在之前的密报中已经出现过。

初颜继续道:“这账本上,共有七十三笔交易记录,涉及金额超过百万两。每笔都有魏国公府的印鉴,有些还有国舅的亲笔批注。”她抬起眼,“国舅还要说,你不知情吗?”

魏国公脸色终于变了:“这……这账本定是伪造!”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初颜又取出一叠信件,“这些是魏国公与草原部落往来的密信。用的是军中密码,但很不巧,儿臣在北疆,正好请人破译了。”

她念出其中一封:“‘青先生台鉴:今上疑心日重,初颜小儿穷追不舍,交易宜暂缓。待除去此女,再图大事。’落款,是一个‘景’字。”

“轰——”殿中终于炸开了锅。

这已经不是走私,这是谋逆!

太子承基脸色惨白:“不……不可能!国舅怎么会……”

雍帝缓缓站起身,从御阶上走下。他走到魏国公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孙景,朕待你不薄。”

魏国公扑通跪地:“陛下!这些……这些都是伪造的!是有人要陷害老臣啊!”

“陷害?”雍帝接过初颜手中的信,看着那个“景”字,“你的笔迹,朕认得。这个‘景’字最后一笔习惯性上挑,满朝文武,只有你这么写。”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青先生’,到底是谁?你们还有什么计划?”

魏国公浑身颤抖,忽然大笑起来:“计划?陛下问老臣有什么计划?老臣的计划,就是让我大雍换个明主!太子仁厚,却被你们说是优柔寡断!初颜一个女子,却能在朝堂上指手画脚!这江山,该换个人坐了!”

“逆贼!”雍帝一脚踹在魏国公肩上,“是谁指使你?还有哪些同党?”

魏国公被侍卫按住,仍嘶声大笑:“同党?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收过我的银子?有多少人参与过走私?陛下要查,那就查啊!看看这朝堂,还有几个干净的!”

这话像一把刀,刺中了许多人的心。不少人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雍帝环视群臣,眼中满是痛心与愤怒。他经营朝政三十年,自认为吏治清明,却不想蛀虫已经深入骨髓。

“父皇,”初颜忽然开口,“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说。”

“儿臣回京途中,在黑风岭遇袭。袭击者用的,是兵部三年前配发给北疆驻军的箭矢。”初颜声音清晰,“儿臣已让北疆驻军查验箭矢编号,发现这批箭矢,本应在三年前的白河之战中消耗殆尽。”

她望向兵部尚书李崇:“李大人,可否解释,已经‘消耗殆尽’的军械,为何会出现在刺杀公主的匪徒手中?”

李崇汗如雨下:“这……这定是有人私藏军械,与兵部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