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定会做到的。”彩云坚定地说，“奴婢虽然不懂朝政，但奴婢知道，公主是好人，做好事。好人做好事，老天会保佑的。”
初颜笑了：“但愿如此。”
主仆二人站在院中，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声。
三更了。
“去睡吧。”初颜转身，“明天还要赶路。”
这一夜，京城很多人无眠。
东宫，太子承基独坐书房，面前摊开着初颜送来的那封伪造信。他越看越心惊——这模仿得实在太像了，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真是自己写的。
“殿下，夜深了。”内侍轻声提醒。
承基摆手让他退下，提笔写信。不是给谁的，而是写给自己的反思。
“……孤为储君二十载，自认勤勉，然今日方知，所谓勤勉，不过案牍之劳。于人心，于权谋，孤实浅薄。魏国公在侧二十年，竟不知其狼子野心；朝中党争，竟不察其暗流汹涌。若非三弟与皇妹，孤恐已成他人棋子……”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长叹一声。
他一直觉得自己仁厚是美德，现在才明白，君主的仁厚，要有锋芒，要有智慧。否则，就是软弱，就是可欺。
“来人。”他唤来心腹内侍，“将这封信，送到三皇子府。告诉三弟，孤……知道错了。从今往后，东宫与他，与初颜，同心同德。”
内侍领命而去。承基走到窗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
“皇妹，大哥从前糊涂，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三皇子府，承睿正在看北疆传来的密报。林震在信中写道：“……赵峰近日行为确有些反常，常独自外出，问及只说探亲。然其父病重是真，已派人暗中保护其家人。若真有异，臣当断则断，绝不姑息。”
承睿放下信，揉了揉眉心。赵峰跟随林震十年，战功赫赫，若真是内奸，那太可怕了。
但更可怕的是密报中的另一条消息：草原白狼部近日集结兵马，似有异动。而原本应该警惕的几处边关守将，却按兵不动，甚至故意放松巡逻。
名单上的将领，开始动作了。
“殿下，太子派人送来一封信。”侍卫呈上。
承睿看完，眼神复杂。大哥终于醒悟了，但……会不会太迟了？
他提笔回信，只有八个字：“同心同德，共渡难关。”
写完后，他唤来暗卫首领：“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公主。记住，除非公主有生命危险，否则不得现身。我们要引蛇出洞，就不能打草惊蛇。”
“是。”
暗卫退下后，承睿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京城一路向北，划过云州、凉州、肃州，最后停在北疆。
这一路，山高水长，险关重重。
皇妹，你一定要平安。
而在京城某个隐秘的宅院里，几个人正在密谈。
烛光昏暗，照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投在墙上。
“初颜明日离京，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朝会上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谁敢动公主，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另一个声音犹豫。
“那又如何？”第三个声音冷笑，“慕容先生说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初颜不死，红焰薯推广开，我们在粮食上的布局就全完了。那些边关守将，也不会再听我们的——他们能走私，靠的就是粮食垄断。”
沉默片刻。
沙哑声音再次响起：“黑风岭失手，是因为我们低估了她。这次不能再失手。她第一站是凉州，王焕在那里经营多年，可以动手。”
“王焕可靠吗？他叔叔今天在朝会上……”
“正因为他叔叔失势，王焕才更需要表现。办成这件事，慕容先生不会亏待他。”
“好。那就凉州。但要做得干净，不能像黑风岭那样留下把柄。”
“放心。慕容先生从江南调来了高手，用的是江湖手段，查不到我们头上。”
烛火跳动，映出几双阴冷的眼睛。
这些眼睛的主人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屋顶上一个黑影听得清清楚楚。
黑影悄无声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中。半个时辰后，一张纸条出现在三皇子书房的桌案上。
承睿看完纸条，脸色铁青。
凉州……王焕……江南高手……
他立刻写信，但写到一半停住了。信鸽可能被截，快马可能被劫，如何把消息传给初颜？
沉思片刻，他唤来一个侍卫：“你立刻出发，追上公主车队。记住，不要与公主接触，远远跟着。若公主在凉州遇险，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这是死命令。”
“是！”
侍卫离去后，承睿烧掉纸条，眼中寒光闪烁。
这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大雍的法网严密。
天色微亮时，初颜的车队出了京城。
二十骑护卫，两辆马车，简朴得不像公主仪仗。初颜坐在前车，掀开车帘，回望渐渐远去的城墙。
这一次离京，不知何时能回，甚至……不知能否回。
但她义无反顾。
“出发。”
马车驶上官道，扬起尘土。晨光中，这支小小的队伍，像一把利剑，刺向大雍沉疴的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京城渐渐醒来。新的一天开始，暗流继续涌动。
这场关乎国本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初颜不知道的是，在她车队后方三里，另一支队伍悄然跟随。不是敌人，而是承睿派出的三十名暗卫，以及更远处，几双来自不同势力的眼睛。
所有人都知道，公主离京，就是机会。
是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是……你死我活的机会。
车轮滚滚，马蹄声声。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但初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荡清妖氛，还我河山。
为此，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