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凉州城东粮仓方向,火光冲天。
初颜站在驿馆阁楼上,看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神色平静。她早就料到对方会对粮仓下手——这是制造混乱最好的方式。
“公主,东仓起火,南仓、西仓也发现可疑人影!”张猛匆匆来报,“守卫已经按计划撤离,是否……”
“让他们烧。”初颜淡淡道,“仓里的粮食,昨天已经秘密转移了。现在里面装的,是沙土和稻草。”
张猛一愣,随即恍然:“公主早就料到了?”
“粮仓是凉州命脉,王焕经营十年,岂会不在这里做文章?”初颜转身下楼,“传令,按计划行动。记住,抓活的,尤其是领头的。”
“是!”
驿馆外,数十名黑衣人正在猛攻。他们武功高强,但驿馆守卫似乎不堪一击,很快就被“突破”了防线。
黑衣人们冲进院子,直奔主屋。推开门,只见床上被褥隆起,一人面朝里侧卧。
为首的黑衣人举刀便砍!刀锋落下,却砍了个空——被子里还是枕头!
“又中计了!”黑衣人大吼,“撤!”
但已经晚了。院门轰然关闭,四周墙头出现无数弓箭手,火把照亮了夜空。张猛站在屋顶,冷笑:“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
黑衣人们对视一眼,忽然同时从怀中取出药丸吞下。不到三息,全部口吐黑血,倒地身亡。
张猛脸色大变,飞身下屋检查。所有人都死了,服毒自尽,一个活口都没留。
“够狠。”他咬牙。
这时,一个探子飞奔而来:“将军!南仓、西仓的火被扑灭了,抓到七人,都服毒了!”
又是服毒。这些死士,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宁死不被俘。
初颜从厢房走出,看着满院尸体,眉头紧锁。慕容青的手段,比她想的更决绝。这样的人,太难对付了。
“公主,现在怎么办?”张猛问。
“清理现场,安抚百姓。”初颜道,“粮仓被烧的消息,肯定会引起恐慌。你立刻带人去开仓放粮——开我们新建的秘密粮仓,告诉百姓,朝廷早有准备,粮食充足。”
“是!”
张猛领命而去。初颜回到书房,摊开地图。粮仓是佯攻,白云观才是关键。慕容青一定会去那里,因为那里有他的退路,也可能……有他的秘密。
她原本想等赵峰回来,再去白云观。但现在看来,等不及了。
“彩云,准备一下,我们出城。”
“公主,现在?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初颜换上夜行衣,“慕容青以为我在驿馆,以为我的注意力在粮仓,此时去白云观,正是时候。”
她只带了彩云和四个最精锐的护卫,从驿馆密道出城。密道是王焕修的,直通城外三里处的一个废弃土地庙。
腊月的夜晚,寒风刺骨。六人骑马在雪地中疾驰,马蹄裹了布,声音很轻。一个时辰后,白云观在望。
观建于半山腰,背靠悬崖,只有一条路上下,易守难攻。此时观内灯火通明,显然有人。
“你们留在这里。”初颜对护卫说,“若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立刻回城调兵。”
“公主,让末将跟您去吧!”护卫首领急道。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初颜摇头,“放心,本宫不会硬闯。”
她带着彩云,悄悄摸到观墙下。观墙不高,两人翻墙而入。观内静悄悄的,只有大殿亮着灯。
初颜示意彩云躲在假山后,自己潜到窗下,舔破窗纸看去。
大殿里,慕容青背对着门,正在上香。他面前不是神像,而是一幅女子画像——正是初颜在密室见过的那幅。
“婉儿,粮仓烧了,凉州很快会乱。”慕容青声音温柔,“初颜那小丫头,以为用空仓计就能骗过我。可她忘了,我在凉州十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我都了如指掌。”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京城刚传来的消息,太子承基在调查我们,老三承睿更是步步紧逼。不过没关系,等肃州兵变成功,赵峰那枚棋子发挥作用,北疆门户大开,草原铁骑南下,这大雍的江山,就该换主了。”
窗外,初颜心中巨震。赵峰果然是棋子!可他不是去平叛了吗?难道……
“赵峰那小子,还以为他父亲的死真是病故。”慕容青轻笑,“他不知道,那毒是我亲自下的。用他父亲的命,换他对朝廷的怨恨,这买卖很划算。等他在肃州‘平叛’时,就会‘意外’战死,而他带的兵,会变成叛军的主力。”
好毒的计!初颜握紧拳头。若不是今夜亲耳听见,她怎么也想不到,慕容青连自己人都算计得这么狠。
“陈先生。”一个黑衣人走进来,“山下发现可疑踪迹,可能是初颜的人。”
慕容青转身,脸上毫无意外之色:“终于来了。我故意在凉州留了这么多破绽,她若还不来,就太让我失望了。”
他走到殿门口,朗声道:“初颜公主,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请进殿一叙。”
初颜知道藏不住了,推门而入。彩云想跟进来,被黑衣人拦住。
“公主!”彩云急喊。
“在外面等我。”初颜平静地说,走进大殿。
殿门关闭。烛光下,两个隔了二十年的仇人,第一次面对面。
慕容青打量着初颜,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像,真像。你和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认识我母亲?”初颜冷声问。
“何止认识。”慕容青微笑,“二十年前,她是我的未婚妻。若不是雍帝横刀夺爱,你现在该姓慕容,而不是姓李。”
初颜浑身一震。母妃……是慕容青的未婚妻?这怎么可能?父皇从未提起过!
“不信?”慕容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这是当年我与婉儿的定情信物,她一块,我一块。她入宫时,我这块被她带走了,说要留个念想。后来我在她遗物中找到了它。”
玉佩温润,与太子给初颜的那块一模一样。初颜心中乱成一团,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母妃既已入宫,就是大雍的妃子,与你再无瓜葛。”
“再无瓜葛?”慕容青大笑,笑声凄厉,“她入宫三年就‘病逝’,你觉得是巧合?我告诉你,是雍帝害死了她!因为他发现婉儿心里还有我,因为她偷偷派人给我送信,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
“你胡说!”初颜厉声道,“我母妃贤良淑德,绝不会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