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赵崇明在狱中“暴病身亡”。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初颜正在批阅礼部公文。她手中的笔顿了顿,一滴墨落在纸上,晕开如泪。
“怎么死的?”她问。
张猛低声道:“说是突发心疾。但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凉了。仵作验尸,确实有心疾的迹象,但……”
“但什么?”
“但赵崇明从未有心疾病史。”张猛压低声音,“而且,昨夜有人看到周延的家仆去过天牢。”
周延……初颜冷笑。赵崇明倒了,周延怕牵连自己,所以灭口?还是说,他们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
“继续查。”她放下笔,“但不要声张。赵崇明已死,此案到此为止。”
“可是公主……”
“按我说的做。”初颜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是科举改革和红焰薯推广。赵崇明的死,就让他成为‘暴病’吧。”
张猛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而去。
初颜走到窗前,望着院中初绽的梅花。赵崇明死了,但她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这朝堂的斗争,就像这满树的梅花,表面繁花似锦,底下盘根错节,纠缠不清。
杀了赵崇明,还有周延。除了周延,还有其他人。这江山,这朝堂,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清朗?
“公主,”彩云进来,“白慕容大人求见,说是来辞行。”
“请他到花厅。”
白慕容一身青衫,背着简单的行囊,见到初颜,深深一揖:“下官特来向公主辞行。明日便要启程去幽州了。”
“坐。”初颜示意,“幽州苦寒,你多保重。”
“谢公主关心。”白慕容坐下,犹豫片刻,道,“公主,下官离京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赵崇明虽死,但他的党羽还在。下官整理卷宗时发现,赵党在地方上的势力尤其庞大。幽州、并州、冀州……这些边关重镇,多有赵党官员把持。公主推行红焰薯,改革科举,恐怕会遭到他们的强烈抵制。”
初颜点头:“本宫知道。所以让你去幽州,就是要打开一个缺口。”
“下官明白。”白慕容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整理的幽州官员情况。知州刘明虽是赵党,但为人尚算清廉,可以争取。通判王显则是赵崇明心腹,必须除掉。另外,幽州有三大世家:李家、王家、赵家,都是赵党在地方上的支柱。”
初颜接过册子,仔细翻看。白慕容做事细致,每个人的背景、性格、把柄都列得清清楚楚。
“好,这个很有用。”她合上册子,“白慕容,此去幽州,你的任务有三:第一,推广红焰薯;第二,整顿吏治;第三,建立边防情报网。幽州靠近草原,要时刻警惕。”
“下官领命。”白慕容起身行礼,“公主保重。”
“你也是。”
送走白慕容,初颜继续处理公务。礼部要修订典章,户部要核算春耕钱粮,工部要兴修水利……一件件,一桩桩,都需要她过目、批示。
直到深夜,她才终于休息。
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江南的血战,朝堂的博弈,赵崇明的阴谋,母亲的日记……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抱着她,在月下讲故事。故事里的公主,总是美丽善良,最后嫁给王子,幸福一生。
可她这个公主,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路。
没有王子,没有童话,只有血与火,权与谋。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使命。
二月十五,科举改革试点方案正式公布。
不出所料,朝野震动。
“寒门占五成?这成何体统!”
“实务策论?那经义还考不考了?”
“异地考官?这是信不过我们吗?”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初颜的公主府门口,每天都有士子聚集,有的痛骂,有的哀求,有的甚至以死相逼。
“公主,这样下去不行。”张猛忧心忡忡,“今天又有三个老臣在朝会上晕倒,说是气病的。”
“让他们气。”初颜面不改色地批阅奏折,“科举改革势在必行。你派人去安抚那些士子,告诉他们,新制下,真正有才学的人反而更有机会。那些靠家族荫庇的纨绔子弟,才该害怕。”
话虽如此,压力还是越来越大。连太子承基都来找她:“颜儿,是不是缓一缓?现在朝中反对声太大了。”
“大哥,不能缓。”初颜坚定地说,“一缓,就再也推不动了。您知道为什么那些老臣反应这么大吗?因为他们的子侄,多半不学无术,全靠家族势力才混个功名。新制一推,这些人就完了。所以他们要拼命反对。”
承基叹息:“我知道,可是……”
“大哥,”初颜握住他的手,“您还记得江南那些百姓吗?那些吃不起盐,读不起书,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他们的孩子,难道就该永远贫苦吗?科举是寒门唯一的上升通道,若连这条路都被堵死,这江山,还能稳吗?”
承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你说得对。大哥支持你。”
有了太子的支持,反对声稍弱。但暗流仍在涌动。
二月底,初颜接到幽州急报:红焰薯种苗在运输途中被劫,押运官兵死伤十七人。
“是马匪?”她问。
信使摇头:“不像马匪。那些人训练有素,用的都是军械。而且……他们只劫种苗,不劫银两。”
初颜心中一凛。这是有预谋的破坏。
“白慕容呢?他没事吧?”
“白大人没事,但他很着急。春耕在即,没有种苗,幽州的红焰薯推广就完了。”
初颜沉思片刻:“传令张猛,点五百禁军,护送第二批种苗去幽州。本宫亲自带队。”
“公主不可!”彩云惊呼,“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本宫才要去。”初颜眼神坚定,“他们越是要破坏,本宫越是要做成。传令下去,明日出发。”
三月初一,初颜率队离开京城。五百禁军,二十车种苗,浩浩荡荡向北而行。
沿途果然不太平。第一日,有人在水中下毒,毒死了三匹马;第二日,山路被滚石堵塞,耽误半日行程;第三日,夜里营地遭袭,虽然击退,但伤了十几个士兵。
“公主,这样下去不行。”张猛满身是血,“敌人神出鬼没,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到幽州还有十天路程,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