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号”在一处相对平静的星域边缘脱离亚空间,依靠惯性缓缓滑行。舰体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搏斗的巨兽,多处破损处闪烁着不稳定的能量火花,推进器过载后的余温让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
秦夜和云清瑶花了数日时间,利用舰内尚存的维修机器人和自身力量,对星舰进行紧急维修与能量补充。重点修复了部分关键的能量通路,稳固了舰体结构,并将“守护者核心”的输出功率调整到更安全、更持久的模式。至于严重过载、几乎熔毁的主推进器,则只能暂时封存,启用了原本设计用于精细调整姿态、功率较小但更稳定的辅助推进器组。如此一来,航行速度将大打折扣,但至少能保证安全抵达下一个目标。
休整期间,秦夜反复复盘遭遇“幽能暗流”的经过。那种粘稠冰冷的死亡吞噬感,以及最后时刻隐约感知到的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更加“有序”的暗金色窥探,都让他心中警惕。
“幽能暗流通常诞生于大规模死亡与毁灭之地,但这次遇到的似乎有些不同。”秦夜对云清瑶说出自己的疑虑,“它的攻击性很强,而且……最后那下窥探,感觉不像无意识的能量现象。”
云清瑶点头:“混沌星眸捕捉到的波动也很异常,除了纯粹的死亡气息,确实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观察’与‘记录’的意志碎片。难道,那幽能暗流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什么东西操控或吸引过来的?”
两人讨论不出确切结论,只能将这份警惕深埋心底。星海浩瀚,未知太多,唯有步步为营。
修复工作基本完成后,“启明号”再次启程。这一次,他们以更慢、更稳妥的速度,向着“第三观测塔”的坐标前进。为了避免再次误入险地,秦夜和云清瑶轮流以神魂和混沌星眸提前探路,避开那些能量反应异常或空间结构不稳的区域。
漫长而枯燥的航行再次持续。期间,他们又遭遇了几次小型宇宙灾害,如密集的陨石流、突发的伽马射线暴余波、一片诡异的、能折射神识的“幻光星尘”等,都在两人小心应对和“启明号”残存功能的辅助下有惊无险地度过。
秦夜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并开始尝试推演“源初星屑”中蕴含的那一丝“创生”真意。他发现,这种力量与“镇源星核”的“净化”、“辉光星核”的“秩序”虽有联系,却又独树一帜,更加偏向于生命的起源、物质的构建、法则的“塑形”。这让他对星辰本源的理解,从“维持”与“对抗”,开始向着“创造”与“定义”的方向延伸,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丝微弱的“创生”意蕴,融入自身的净世星焰和星源秘纹之中,虽然进展缓慢,却也能感觉到威能的微妙提升。
云清瑶同样在深化对混沌星眸的掌控。她发现,在星海航行中,尤其是在经历不同能量环境后,混沌星眸对各种能量属性的解析和模拟能力有所增强。她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操控混沌扰序力场,甚至模拟出短暂的小范围幻象或能量伪装,虽然消耗巨大,但在特定情况下或许能起到奇效。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警惕的航行中流逝。
终于,在经历了现实时间近四个月的漫长旅程后,“巡天”的探测模块发出了提示:
“接近目标坐标区域。检测到前方存在大规模人造结构残骸,能量反应极其微弱,符合‘第三观测塔’特征描述。”
秦夜和云清瑶立刻来到主控台前。全息星图放大,前方遥远虚空的景象逐渐清晰。
那并非一颗行星或恒星,而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废墟!
它的主体,是一座断裂的、如同山峰般巍峨的巨型塔状结构,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玄奥的几何纹路,如今大多已被时间侵蚀或能量冲击抹平。巨塔从中间拦腰折断,上半截不知所踪,下半截也布满了巨大的裂痕和撞击坑,不少地方的结构扭曲变形,如同被巨力硬生生掰弯。在断裂的巨塔周围,还漂浮着大量大小不一的附属平台、连接桥、能量接收天线(已扭曲断裂)以及各种难以辨认功能的金属构件碎片,形成了一片广阔而凄凉的废墟星云。
整片废墟,都笼罩在一层稀薄的、仿佛星尘般的灰白色光晕之中,散发着一种迟暮、寂寥、却又隐约残留着昔日精密与威严的气息。与破碎王庭那种苍茫悲怆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偏向于一种冰冷的、属于纯粹观察者的沉默与终结。
“这就是……第三观测塔。”云清瑶轻声道。混沌星眸扫过废墟,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星辰能量脉络,以及……大片大片如同疤痕般的、早已冰冷的污秽侵蚀残留。
“探测到多个区域有微弱能量活动迹象,疑似残存系统或自动防御单位。未检测到活跃生命信号。警告:检测到多处空间结构不稳定区域,以及……高浓度惰性污秽能量沉积区。”巡天补充着探测结果。
秦夜看着那座断裂的巨塔,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辉光星核”的数据库显示,这种观测塔是星穹守望者用于监控星域边陲、混沌障壁状态以及记录宇宙常数变化的重要设施,通常配备强大的探测阵列和独立能源,并有精锐的学者和守卫驻守。连这样的设施都沦落至此,可见当年的战争惨烈到什么程度。
“寻找相对安全的泊靠点,先进行外围扫描。”秦夜下令。“启明号”小心翼翼地调整姿态,缓缓靠近那片死寂的废墟星云,最终选择停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类似停机坪的巨大金属平台边缘。平台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一些固定栓和引导灯光的残骸依稀可辨。
两人做好防护,离开星舰,踏上了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观测塔废墟。
脚下是冰冷坚硬的金属,抬头是断裂的巨塔和漫天悬浮的碎片,远处是永恒的黑暗星空。一种时空错位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他们首先对停靠的平台及附近区域进行初步探查。发现了一些早已锈蚀报废的小型工程机械,以及几具包裹在厚重防护服内、早已化为干尸的骸骨。防护服上的标识显示,他们是观测塔的维护人员。死因似乎是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或窒息,尸骸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可能是在设施遭受致命打击时,于岗位或逃生途中瞬间死亡。
秦夜在一具尸骸旁,发现了一个半嵌入金属地面的、巴掌大小的数据存储晶体。晶体表面布满裂痕,但核心似乎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反应。他小心地将其取出,尝试用“启明号”的主控系统进行读取。
经过一番努力,破碎的数据流被勉强还原出一小段日志影像:
“……塔历循环,第三千七百次常规扫描……‘深空凝视阵列’捕捉到‘混沌障壁’第七扇区出现异常能量涟漪……强度指数持续攀升……已超出正常波动范围三个数量级……正在调集备用能源进行深度聚焦分析……”
影像中,一个身穿银灰色制服、面容严肃的星穹守望者技术员,正紧张地操作着悬浮光幕。背景是充满各种复杂读数与星图的控制大厅。
“……确认!非自然波动!检测到高维能量渗透特征!与档案中记载的‘次级暗蚀现象’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立即向‘边界哨站’总部及‘中央星廷’发送一级警报!”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震惊与急促。
影像剧烈晃动,警报声大作!画面中的光幕瞬间被一片刺目的暗金色与污血红色的扭曲能量图样占据!技术员惊愕地回头,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从观测塔外部袭来……
日志到此中断,存储晶体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
“看来,这第三观测塔,是最早一批发现‘不可名状之暗’入侵迹象的前哨站之一。”秦夜神色凝重,“他们发出了警报,但显然,灾难还是降临了。”
收起晶体,两人继续向废墟深处探索。他们的目标是找到观测塔的主控中心或核心数据库,那里可能保存着更完整的观测记录、星图资料,甚至是关于“归墟海眼”或“火种计划”的线索。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战斗的痕迹比“启明号”内部更加惨烈。大量自动防御炮台和战斗机器人的残骸与各种奇形怪状、甲壳破碎的污秽生物尸体纠缠在一起,堵塞了许多通道。墙壁上布满了能量武器灼烧、利爪撕裂、以及污秽能量侵蚀的痕迹。许多区域的结构严重扭曲、熔融,仿佛经历过高温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并非污秽的疯狂,而是一种万物寂灭后的虚无感。那些惰性的污秽能量沉积区,就像一片片黑色的冻土,失去了活性,却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余韵。
依靠着混沌星眸的探路和秦夜对星辰能量脉络的感应,他们避开了多处危险的坍塌区域和能量乱流点,逐渐接近了断裂巨塔的基座部分。这里应该是观测塔的核心功能区。
穿过一道被暴力破开、边缘还有融化痕迹的厚重合金闸门,他们进入了一个相对完好的环形大厅。大厅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如今大多已熄灭的显示面板和控制终端。大厅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数十米的圆形深井,井壁由透明晶体构成(如今大多碎裂),原本似乎用于某种全息投影或能量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