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宛带来的,是真金白银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谁跟洛云舟(或者说跟李宛)走得近,谁能讨得李宛欢心,谁就能获得更多的项目、资源、乃至在家族内更高的话语权。反之,那些对旧主(洛明轩)念念不忘,或对李宛抱有微词的,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边缘化,利益受损。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很快,家族内部的风向就彻底变了。从前或许还有人对洛云舟的“异常”和李宛的“入侵”窃窃私语,现在,则变成了对李宛手腕的赞叹,对洛云舟“有福气”的羡慕(虽然这羡慕背后多少有些复杂),以及对未来能从这位“新晋女主人”手中分得多少好处的算计。家族聚会时,李宛若“赏光”出席,必定是众星捧月,所有人脸上都堆着最诚挚(至少看起来如此)的笑容,极尽恭维之能事。他们“接受”了李宛,以一种利益驱动的、心照不宣的臣服。
洛云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着曾经对他不屑一顾、对宛姐充满敌意的家族众人,在宛姐的“软刀子”与“糖衣炮弹”下,一点点软化、妥协、最终变得顺从甚至谄媚。他看着那个曾经象征着家族权威、让他压抑窒息的老宅,如今处处弥漫着宛姐的痕迹——她喜欢的香氛,她送来的摆设,她“安排”进来的、对他(或者说对宛姐)绝对忠诚的新佣人。
他心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神只俯视蝼蚁般的淡漠。这一切,都在宛姐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她说过,要让他们自己躺进天鹅绒垫子,舍不得起来。如今,他们不仅躺下了,有些人甚至开始嫌原来的垫子不够软,主动要求换更舒适的。
在一次家族晚宴上(李宛“兴致好”时偶尔会出席),洛怀远甚至在众人的附和下,主动向李宛敬了一杯酒,老脸上挤出的笑容虽然勉强,但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和蔼”甚至一丝“感激”:“李……宛丫头,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云舟这孩子,多亏有你……照应。” 他终究没能叫出“宛姐”或更亲近的称呼,但那一句“宛丫头”和“照应”,已是天大的让步和认可。
洛明轩低头喝着闷酒,没有出声反对,这本身已是默许。
楚安然更是笑容满面,殷勤地为李宛布菜,亲热地叫着“宛姐”,仿佛她们真是亲密无间的姐妹。
其他旁支纷纷举杯附和,场面一时“和谐”无比。
李宛端着酒杯,唇角含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洛云舟身上,与他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掌控一切的了然,有微微的嘲弄,还有一丝……无聊。
是的,无聊。当征服变得如此轻易,当猎物主动卸下爪牙,甚至开始摇尾乞怜时,猎手也会感到一丝兴味索然。
洛云舟读懂了那丝无聊,心中微紧。他知道,宛姐的耐心是有限的,她对洛家的“消化”或许已近尾声。那么下一步呢?她会对这个已经彻底臣服、了无趣味的家族,失去兴趣吗?还是会……有新的、更刺激的“玩法”?
他不敢深想,只是更乖顺地为她斟满酒杯,将自己所有的存在意义,都寄托在她那深不可测的意志之上。
温水蚀骨,甘之如饴。洛氏众人,在恐惧、利益、虚荣与麻木的复杂交织中,终是卸下了所有心防与尊严,主动或被动地,躺进了李宛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家族伦常、血缘亲情、昔日荣光,在持续而精准的“糖衣炮弹”与无形威慑下,早已被侵蚀殆尽,徒留一具华丽而空洞的躯壳,内里流动的,已是名为“李宛”的意志与规则。这场无声的征服,无关刀光剑影,却比任何暴力都更加彻底,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妖花之根系,已悄无声息地,替代了洛氏家族百年传承的根基,使其绽放,亦使其凋零,皆在“她”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