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全方位的“尊重”、“理解”与“维系”下,洛家上下,从洛怀远到最偏远的旁支,对李宛的“认可”,已然成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甚至是一种“政治正确”。
洛怀远默许了她的存在,并在自我构建的“传承”叙事中为她找到了位置。
洛明轩依赖于她给予的“体面”生活,并恐惧失去这一切。
楚安然视她为唯一的“闺蜜”与靠山,沉迷于她带来的光环。
旁支们慑于她的手段,贪图她指缝间漏出的利益,自然唯她马首是瞻。
至于洛云舟,他早已是她的延伸,她的作品,她的所有物。
“一致认可”,这个曾经看似绝无可能达成的目标,就在李宛那精准如手术刀、又绵密如春雨的“操作”下,以一种荒诞而冷酷的方式,成为了现实。洛氏家族,这个曾经盘踞一方的商业豪族,其精神内核已被彻底掏空、置换,徒留一具被李宛的意志灌注、并以她的规则运行的华丽空壳。
这一日,春和景明。李宛“陪同”洛怀远在老宅修复一新的后花园散步。老爷子拄着拐杖,看着焕然一新却又古意盎然的亭台楼阁,沉默良久,最终停下脚步,望向身边这个妖娆绝伦、却让他心境复杂的女子。
“宛丫头,”他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这宅子,这洛家……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说“你和云舟”,而是“你们”。这个“们”字,意味深长,是最终也是最彻底的承认。
李宛闻言,并未露出得意或激动的神色。她只是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是那抹完美得体的、带着淡淡敬意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
“老爷子放心。有您在,有云舟在,洛家……会一直好好的。”
她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妥帖”,但洛怀远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洛家会“存在”,会“好好的”,但已不再是原来的洛家,而是在她李宛的意志下,以她认可的方式“存在”下去。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投向远处,那里,洛云舟正静静地站在一株新栽的西府海棠下,身影纤细,妆容精致,目光空洞地望向他们这边,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却异常美丽的瓷偶。
李宛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一分,那笑意中,是绝对的掌控,是胜利者的慵懒,以及一丝对已完成“作品”的、近乎无情的审视。
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这古老的宅院,这显赫的家族,在明媚的春光下,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旧日的宁静与辉煌。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能感受到那宁静之下,早已更换了主人的、冰冷而稳固的秩序。
宛定乾坤,洛氏归心。以怀柔为刃,以尊崇为牢,李宛终是兵不血刃,将百年洛氏从精神到实权,尽数收于彀中。老爷子之认可,实为最后堡垒之献降;举族之默许,乃利刃加颈之驯服。妖花根植,血脉易主,昔日豪族,今成宛姐掌中精致盆景,依其心意修建,供其赏玩。本卷至此,洛氏之变局暂告段落,然妖花之藤蔓,其舒展之势,会否仅止于此?被彻底重塑之洛云舟,与那深不可测之李宛,其扭曲之“缘”,又将驶向何方更诡谲之深渊?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