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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喧嚣落定,晨食正温(1 / 2)

房门被依萌轻轻带上,留下一条透光的缝隙。室内光线重新变得柔和而私密,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泪意、阳光的微尘,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寂静。

诡计站在门口,距离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金色小身影,不过几步之遥。但这几步,此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需要他鼓起全部勇气才能跨越。

他异色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赐福低垂的脑袋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喉咙发紧,先前在门外想好的那些道歉和解释的说辞,此刻在舌尖打转,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赐福能感觉到那道熟悉又令人心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依旧低着头,爪子绞得更紧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捕捉着身后哪怕最细微的动静。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声音,心里的委屈和那份小小的、赌气般的倔强,又开始冒头。他吸了吸鼻子,发出一点小小的、带着鼻音的抽气声。

这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凝固的空气,也刺醒了呆立的诡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动仿佛生了根的爪子。一步,两步……他走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一只受惊的蝴蝶。最终,他在距离赐福还有一臂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缓缓蹲下身,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尽量显得不那么有压迫感。粉蓝色的绒毛几乎触到了地面。

“赐福……”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熬夜和心力交瘁的疲惫,却异常认真,“对不起。”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修饰,没有借口,直接撞入赐福的耳中。

赐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绞在一起的爪子松开了些,但依旧没有抬头。

“昨天……是我不好。” 诡计继续说,语速很慢,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透着笨拙的真挚,“答应了你,没做到。让你等那么久,还……让你担心,让你跑出去。” 他想起昨晚赐福暴走的状态和那身狼狈,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声音更低了些,“是我没考虑周全。外面……是出了点意外,很麻烦,我必须马上去处理。但这不是借口。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就是我的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的金色耳朵。

“我……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 诡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无奈的坦诚,这在他身上极少出现,“但我没骗你。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只是……有时候,‘回来’的路上,会遇到意想不到的石头,会绊倒,会耽搁。” 他用了一个很朴素的比喻,“就像你去找金球球,也可能突然遇到一片特别难走的荆棘丛,对不对?”

赐福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这个比喻他听懂了。寻找“宝贝”的路上,确实会有意外。

“以后……” 诡计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许多,“我会更小心。尽量不让‘石头’绊倒。如果……如果万一又被绊住了,我会想办法,让你知道。不会让你像昨天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干等。”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比“下午就回来”更具体、也更沉重的承诺。

意味着他需要改变自己那怕麻烦、懒得多做解释的行事风格,需要将另一个生命的担忧和等待,真正纳入自己的行动考量。

赐福依旧没有抬头,但一直紧绷的、微微耸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点。绞在一起的爪子也彻底松开了,软软地搭在身前。他听着诡计那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磕绊的道歉和保证,心里那片冰封的委屈,似乎被这笨拙却滚烫的真诚,一点点熨烫、融化。

他还是很难过,还是很生气诡计失约,但……好像没有那么“绝对”了。诡计没有跑掉,他在这里,用他那种别扭的方式在道歉,在保证。而且,他看起来……也很累,很难过。赐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诡计眼下淡淡的阴影,和那双总是懒洋洋或带着点嫌弃的异色瞳里,此刻盛满的、毫不作伪的愧疚与疲惫。

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了。

又沉默了几秒。房间里静得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鸟鸣。

终于,赐福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他一直低垂的头。

橘黄色的眼眸还红肿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看起来可怜极了。他就用这双泫然欲泣、却已经不再充满愤怒和绝望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诡计。

目光相触。

诡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了赐福眼中的伤心,委屈,但更看到了那深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几乎熄灭、此刻却又重新燃起的、微弱的依赖。

“那……你昨天遇到的‘石头’,很大吗?” 赐福小声地问,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锐。他没有追问具体是什么,只是问“大不大”。这或许是他表达关心和试图理解的方式。

诡计愣了一下,随即异色瞳深处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嗯,很大。有点……扎手。”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过,已经搬开了。暂时……应该不会再来绊我了。” 他指的是暂时稳定了赐福的封印,和可能解决了那些追兵。

赐福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他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评估“石头”的威胁性。

“那……你搬石头,累不累?” 他又问,声音更小了些,目光飘向诡计身上那些并不明显、但他似乎能“感觉”到的疲惫痕迹。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诡计的预料。他以为赐福会继续生气,会质问他为什么失约,或者要求更多的保证。没想到,小家伙在委屈之后,问的却是……他累不累。

一股极其陌生、却又异常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进了诡计那被烦躁、愧疚和疲惫塞满的胸腔。

酸酸涩涩的,让他的喉咙都有些发哽。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累吗?当然累。修补封印几乎耗干了他的神力,精神也紧绷到了极限。但此刻,看着赐福那双红肿却清澈的眼睛,听着那声小小的、带着别扭关心的询问,那些疲惫好像……忽然就不那么沉重了。

“……有点。” 他最终诚实地回答,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几分,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扫了一下地面,“不过,现在好多了。”

赐福看着诡计,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决心,极其缓慢地、带着点犹豫地,朝着诡计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真的只是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距离确实缩短了。

然后,他伸出自己一只小小的、金色的前爪,迟疑地、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诡计同样放在身前、离他最近的那只粉蓝色前爪的……爪背。

触感温热,带着一种特有的柔软,还有些湿润(大概是刚才抹眼泪沾的)。

碰了一下,就立刻想缩回去,像只受惊的小蜗牛。

但诡计的反应更快。

几乎在赐福的爪子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就反客为主,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翻转了自己的爪子,用柔软的、带着温热体温的爪心,轻轻握住了赐福那只想要逃跑的小爪子。

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着。

赐福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挣扎。他抬头,橘黄色的眼眸对上了诡计近在咫尺的异色瞳。在那双熟悉的、此刻盛满了柔和与歉疚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某种让他安心的东西。

紧绷的最后一丝心防,在这一握和凝视中,悄然瓦解。

大颗大颗的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从赐福眼眶里滚落。但这一次,不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暴哭,也不是刚才那种委屈的抽泣,而是一种宣泄般的、混合着释然、后怕和终于重新找到安全感的哭泣。他不再压抑,任由眼泪流淌,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但被诡计握住的爪子,却下意识地、紧紧地回握了一下。

“呜……诡计……坏蛋……” 他一边哭,一边用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哽咽地控诉,“我……我好怕你又不见了……像上次那样……呜……”

“不会了。” 诡计握紧了他的爪子,用另一只前爪,极其笨拙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拂去赐福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眼神专注而认真,“这次,真的不会了。”

他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誓言,只是重复着这句简单的保证。但或许正是这种简单和笨拙,反而让赐福感受到了最大的诚意。

赐福哭得更凶了,但他不再只是缩着哭,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哭得颤抖的小身体,靠进了诡计温暖而厚实的胸前绒毛里。仿佛那里是暴风雨后唯一安全的港湾。

诡计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环住了赐福靠过来的小小身体,将他更稳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赐福毛茸茸的头顶,感受着怀里小兽细微的颤抖和温热的泪水浸湿胸前的毛发。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暖,缓缓流淌在相拥的一大一小两只兽之间。昨夜的惊涛骇浪、清晨的冰冷隔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拥抱和温暖的体温所消融、抚平。

门外,缝隙透出的光影微微晃动。

安静守在门外的依萌,听到了屋内从开始的寂静,到笨拙的道歉,再到后来的低声问答,以及最后那压抑又释然的哭声和归于平静的呼吸声。他幽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轻轻松了口气,抱着布偶熊的手臂也放松了些。他回头,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空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安心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像……和好了呢。

隐在暗处的宁遥,虽然看不到门内具体的情形,但他强大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屋内两人情绪的变化。

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依萌。异色瞳深处那丝始终未散的审视和戒备,终于略微放松了一些。至少现在看来,这只粉蓝麒麟,对自家幼崽是真心在乎,也有能力安抚。虽然行事风格让人不敢恭维,但……本质似乎不坏。

他不再将全部注意力锁定屋内,而是稍稍分神,感知了一下别墅方向和鹿人店周围的环境。确认一切如常,没有可疑气息靠近。

屋内,相拥的温暖持续着。赐福的哭声渐渐止息,变成了偶尔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均匀而轻浅的呼吸。紧绷了一夜加一个清晨的精神彻底松懈,加上哭泣的消耗,让他在诡计温暖安稳的怀抱里,不知不觉地,再次沉入了梦乡。这一次,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心的弧度。

诡计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彻底放松,呼吸变得绵长。他低头,看着赐福哭花的小脸和恬静的睡颜,异色瞳里的光芒柔和得不可思议。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也能让赐福睡得更安稳。他用尾巴轻轻卷过来旁边一个柔软的垫子,垫在赐福身下。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家伙,目光望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一室金黄,温暖而静谧。

一场风波,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而门外的依萌,也抱着布偶熊,轻轻在回廊边坐了下来,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他知道,这里暂时不需要他了。

宁遥的身影,在廊柱的阴影中缓缓浮现,依旧优雅,依旧沉静。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小憩的依萌,最终也在不远处找了个舒适的角落,姿态优雅地卧了下来,如同守护珍宝的白色巨兽,阖上了那双异色瞳。

阳光愈发和煦,将木质的廊道晒得暖洋洋的。依萌抱着他的布偶熊,靠在赐福房门外的墙壁上,因为刚才的专注和放松,加上山间清晨空气清新,竟也泛起了一丝浅浅的困意,正半阖着眼小憩。他淡灰色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安静,与怀里造型独特的布偶熊构成一幅有些梦幻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的、轻快又略带莽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静谧。

天禄爪子里正捧着他的爪机,屏幕还亮着,似乎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一边低头瞅着屏幕,一边凭着对自家地盘的熟悉,闭着眼都能溜达。就这么“哒哒哒”地沿着回廊跑过来,眼看就要从依萌身边擦过——

“嗯?”

天禄的鼻子似乎嗅到了一丝陌生的、但又很温和好闻的气息。他猛地刹住脚步,抬起头,绿色的眼睛瞬间从爪机屏幕移开,疑惑地、直勾勾地看向了靠在墙边、因为被脚步声惊扰而正好睁开眼的依萌。

四目相对。

天禄眨巴了两下他那双清澈又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疑惑。他举起一只爪子,用爪尖指了指依萌,又指了指他怀里的布偶熊,脱口而出,声音清脆响亮:

“啊?你是谁啊?”

他的问题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绿色眼眸里写满了“没见过你”、“你抱着个土豆精(?)”、“你怎么在我家廊下睡觉”等一系列问号。他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只是单纯的好奇宝宝上线了。

依萌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审问”吓了一跳,幽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抱着布偶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他还没完全从刚才那种“成功帮忙后的放松”状态切换过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面对天禄那双过于清澈直接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跟归迹大大一起来的,或者只是路过,但好像都不太对。

“我、我是……” 他刚吐出几个字,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软糯和紧张。

然而,天禄的注意力显然不会被这种简单的开场白满足。他眼珠子一转,似乎觉得一个人“研究”这个新出现的、抱着怪熊的灰扑扑小家伙不够得劲。正好这时,另一道身影迈着有些飘忽、眼神略显涣散、通体莹白色的“貔貅”——禄安,正一边低头疯狂敲击爪机屏幕,一边梦游般地从回廊另一头“飘”过来,看样子是打算回自己房间补觉,或者找个安静角落继续奋战。

天禄绿眼睛一亮!好帮手来了!

他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冲过去,伸出爪子,精准地、牢牢地一把拽住了禄安那条因为熬夜而有些光泽不足的、莹白色的尾巴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