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很困难。”最终他选择了说实话，“但不会垮。俱乐部有其他投资方，虽然规模不如顾氏，但至少能保证基本运营。”
“那林见星呢？”苏沐白问，“如果顾家真的动用资源打压他……”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冷，冷得像斯德哥尔摩十月的寒霜。
苏沐白看着他，眼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复杂的神色。许久，他点了点头：“我信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顾夜寒一个人留在那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苏沐白带来的消息让本就复杂的情况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林见星长大的福利院，居然是顾振霆资助的？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林见星的出现就不是偶然？
顾夜寒不敢细想。因为每一个可能性，都会导向更可怕的结论。
早晨六点，训练基地的早餐时间。餐厅里，队员们陆续出现，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训练和比赛压力，让每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林见星来得比较晚，他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至少眼睛没有那么红肿了。他拿了一盘食物，在顾夜寒旁边坐下。
“早。”林见星说。
“早。”顾夜寒回应，声音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平静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早餐后，训练开始。今天上午的重点是针对“维京战吼”的战术演练。这支欧洲队伍以出奇制胜着称，经常会在比赛中拿出一些冷门英雄和非常规战术，让对手措手不及。
训练室里，键盘声密集如雨。顾夜寒强迫自己全神贯注，把所有的杂念都抛到脑后——至少在这几个小时里，他只想着比赛，只想着怎么赢。
但他的状态明显受到了影响。在一次团队配合中，他出现了明显的失误——时机判断错误，导致整个进攻节奏被打乱。
“夜神？”夏明轩在语音里疑惑地问，“你刚才……”
“我的问题。”顾夜寒简短地说，“继续。”
训练继续进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顾夜寒今天的状态不对。他依然能打出精准的操作，但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消失了。他变得沉默，变得谨慎，甚至变得……犹豫。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顾夜寒永远是冷静的、果断的、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保持清醒判断的那个人。
但现在，他好像变了个人。
午餐时间，李教练把顾夜寒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李教练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今天的状态不对。”
顾夜寒没有否认：“我知道。”
“原因是什么？”李教练问，“压力？还是……别的事？”
顾夜寒看着李教练。这位从青训时期就带他的教练，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他知道顾夜寒的家庭背景，知道顾夜寒和顾振霆的矛盾，也知道秦墨的存在。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顾夜寒肩上压着怎样的重担。
“一些私事。”顾夜寒最终说，声音很轻。
“和顾家有关？”李教练问。
顾夜寒点了点头。
李教练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夜寒，我带了这么多年队伍，见过太多有天赋的选手因为场外因素毁掉职业生涯。家庭，感情，舆论……这些东西，有时候比对手更难对付。”
他顿了顿，看着顾夜寒：“你是队长，是团队的核心。你的状态会影响所有人。如果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谢谢教练。”顾夜寒说，“但我需要自己处理。”
“确定吗？”李教练看着他，“有时候，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并不是坚强的表现。学会分担，也是一种能力。”
顾夜寒沉默了。他知道李教练说得对。但他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不能告诉队友，顾氏可能会撤资；不能告诉林见星，他正面临着被封杀的危险；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在做一个可能会毁掉所有人梦想的决定。
因为一旦说出来，压力就会转移，就会扩散，就会让本就不稳定的团队彻底崩溃。
“我确定。”顾夜寒最终说。
李教练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你要记住——下午还有训练赛，明天还有比赛。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会调整的。”顾夜寒说。
离开办公室后，顾夜寒没有直接回训练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小休息区，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
距离顾振霆给的二十四小时期限，还有十三个小时十三分钟。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顾振霆的号码，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在保全战队和保全林见星之间做出选择。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顾振霆，他不能背弃自己的承诺，不能背弃自己的搭档。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墨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夜寒。做正确的选择。”
顾夜寒盯着那条消息，眼睛里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他想回复，想说“滚”，想告诉秦墨，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如他所愿。
但他最终只是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因为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情绪化的回应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需要冷静，需要理智，需要在十三个小时内，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但如果找不到呢？
如果必须在战队和林见星之间选一个呢？
顾夜寒闭上眼睛，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想起昨天晚上，林见星问他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你的负担，拖累了你，拖累了团队，你会怎么办？”
他当时的回答是：“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会选择和你一起承担。”
现在，那一天好像真的来了。
只是这一次，他要承担的不只是林见星的命运，还有整个战队的未来。
而这个重担，他无法言说，只能独自扛着。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阳光很好。但顾夜寒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寒冷的一天。
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会有人受伤。
而那个人，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