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结束后，金色的雨还在场馆中缓缓飘落。
苍穹战队的队员们轮流亲吻着冠军奖杯，Sky接过话筒，激动得语无伦次：“感谢队友，感谢教练，感谢所有支持我们的粉丝！这个冠军属于每一个人！”
聚光灯下，他们是今夜的主角。
而在舞台侧面的阴影处，星耀战队的队员们默默收拾着外设。夏明轩把键盘线一圈圈绕好，动作很慢，像是要用这个过程来消化失败的情绪。徐浩蹲在地上整理鼠标垫，背对着观众席，不愿让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两个替补队员相互拍了拍肩膀，没有说话。
陆辰飞最后一个离开比赛席。他走到舞台边缘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金色的奖杯。聚光灯下，奖杯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曾几何时，他和顾夜寒、林见星一起举起过它。那时的欢呼声仿佛还在耳边，那时的笑容还历历在目。
“陆队。”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陆辰飞点点头，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阶。
贵宾观赛区，秦墨已经起身，正与几位赞助商握手告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感谢各位今天前来观赛。虽然星耀没能卫冕，但比赛很精彩，这就是电子竞技的魅力。”
“秦总说得对。”一位赞助商附和道，“星耀今天虽败犹荣，打出了血性。”
“是啊，特别是第三局，那种拼劲让人印象深刻。”另一位说。
秦墨微笑着点头，余光却瞥向角落里的顾夜寒。
顾夜寒仍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盯着空荡荡的舞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什么。沈薇薇在他身旁，小声说着什么，但他似乎没有在听。
“夜寒，”秦墨走过去，“该走了。一会儿还有个庆功宴，虽然我们不是冠军，但赞助商的面子还是要给。”
顾夜寒抬起头，眼神平静：“哥，你先去吧。我想再待一会儿。”
“待在这里干什么？”秦墨微微皱眉，“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顾夜寒站起身，“但我还有话想说。”
秦墨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话？”
顾夜寒没有回答，只是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径直走向舞台方向。沈薇薇想要跟上，被秦墨抬手拦住了。
“让他去。”秦墨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
后台通道里，星耀战队的队员们正在等待车辆。气氛沉闷，没有人说话。
教练李想试图活跃气氛：“大家别垂头丧气的，今天打得很好，只是对手更强。夏季赛我们再来！”
“夏季赛……”夏明轩喃喃道，“夜神和星星都不在，我们真的还能打进决赛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没有顾夜寒和林见星的星耀，真的还能算是一流强队吗？今天能打进决赛，已经是奇迹。但奇迹不可能每次都发生。
就在这时，顾夜寒走了过来。
“夜神？”夏明轩惊讶地看着他。
顾夜寒点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今天辛苦了。”
“对不起，”徐浩低声说，“我们没能守住星耀的冠军。”
“没有什么对不起。”顾夜寒说，“你们都拼尽了全力，这就够了。”
陆辰飞看着他：“夜寒，你……”
“我想借一下赛后采访。”顾夜寒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按照惯例，只有冠军战队才会接受官方的主舞台采访。亚军战队通常只有媒体群访，而且是在后台的小采访间。顾夜寒现在不是选手，不是教练，甚至不是星耀战队的正式成员，他凭什么要求主舞台采访？
“这……”李想为难地说，“官方可能不会同意。”
“他们会同意的。”顾夜寒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去沟通。”
十分钟后，现场导演接到了一通电话。挂断电话后，他的表情变得古怪，但还是拿起对讲机：“通知主持人，颁奖仪式后加一个环节。星耀战队……顾夜寒要上台发言。”
“什么？”对讲机里传来惊讶的声音，“这不符合流程啊！”
“上头的指示。”导演简短地说，“照做。”
舞台上，苍穹战队的采访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活动结束，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她表情微变，但很快调整过来，微笑着说：“感谢苍穹战队带来的精彩分享。在今天的活动结束前，我们还有一位特别的嘉宾想要说几句话。让我们有请——顾夜寒！”
现场瞬间哗然。
观众席上，粉丝们面面相觑。顾夜寒？他不是已经退役了吗？他不是顾氏集团的副总裁了吗？他上台要说什么？
贵宾区，秦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消息。
舞台上，顾夜寒走了上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少了几分商务的刻板，多了几分随性。聚光灯打在他身上，那张曾经在无数海报和屏幕中出现过的脸，此刻在镜头特写下，依然英俊得令人屏息。
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眼神也比几个月前更加深邃，像是沉淀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家好。”顾夜寒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我是顾夜寒。”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顾夜寒顿了顿，目光扫过观众席。那片蓝色的星耀应援区，许多粉丝已经站了起来，举着灯牌，眼中含着泪光。他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当年他和林见星的第一批粉丝，现在已经从学生变成了职场人，但依然在这里支持着星耀。
“首先，恭喜苍穹战队获得春季赛冠军。”顾夜寒说，“他们今天打得很好，配得上这个冠军。”
很官方的开场，但所有人都知道，重点不在这里。
“其次，”顾夜寒继续说，“我想对星耀战队的队员们说几句话。辰飞，明轩，徐浩，还有今天上场的两位年轻选手，以及所有在幕后付出的教练组、后勤团队——你们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稳，但握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星耀没能卫冕。作为曾经的队员，作为曾经和你们并肩作战的人，我知道你们此刻的感受。不甘，遗憾，也许还有自我怀疑。”顾夜寒顿了顿，“但我想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支持星耀的人——今天的星耀，没有输。”
观众席上，星耀的粉丝们开始鼓掌。
“电子竞技的输赢，不仅仅体现在比分上。”顾夜寒说，“更重要的是，你们展现了什么。今天，星耀展现的是永不放弃的精神，是即使折翼也要飞翔的勇气。在失去两名核心选手的情况下，你们一路杀进决赛，和最强的对手拼到最后一刻。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温度：“这座奖杯，今年不属于星耀。但星耀的荣耀，永远不会因为一座奖杯的得失而改变。因为星耀的荣耀，是所有为这支战队付出过的人共同铸就的——无论他们此刻身在何处。”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无论他们此刻身在何处……这是在说谁？”
“还能有谁？肯定是Starlight啊！”
“我的天，夜神这是公开喊话了吗？”
贵宾区，秦墨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再次拿起手机，这次直接拨通了电话。
舞台上，顾夜寒仿佛没有注意到台下逐渐升温的气氛，继续说：“说到付出，我想起很多人。想起辰飞，你在星耀七年，从青训到队长，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这里。想起明轩，你是最晚加入的，却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了团队的核心。想起徐浩，你是最沉默的，却总是承担最重的责任。”
他一个个说着，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描述，都让台下的队员们眼眶发热。
“还有很多人，也许已经离开了赛场，也许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我想说——”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星耀的每一份荣耀，都有你们的印记。今天星耀站在这里，是因为站在你们所有人的肩膀上。”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但接下来，顾夜寒的话让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也想对一个人说几句话。”他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镜头对准他的脸，大屏幕上，他的表情无比认真，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犯过错误。”顾夜寒说，声音很轻，但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很大的错误。我用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观众席上，有人捂住了嘴。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我以为牺牲个人，可以保护更多的人。我以为沉默和远离，是最好的选择。”顾夜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但我错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主摄像机——那个镜头，此刻正被全球直播，信号传向世界各地，包括瑞士的某个酒店房间。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挽回。有些话一旦没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说。”顾夜寒说，“我知道，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很难回头。但我还是想说——”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如千钧。
现场死一般寂静。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选择了推开你。对不起，在你向我伸出手的时候，我选择了转身。对不起，我用了最残忍的方式，结束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顾夜寒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然看着镜头，像是要透过冰冷的机器，看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我知道，一句道歉无法弥补什么。我知道，有些伤痕会永远存在。但我想让你知道，也让大家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一天忘记过。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叹息。
但全场都听到了。
观众席上，许多粉丝已经哭了出来。她们举着“Starlight我们等你回家”的灯牌，另一只手捂着嘴，眼泪不停地流。
连解说席上的三位解说都沉默了。小米摘下耳机，擦了擦眼角。
“这一年，我走了一条很难的路。”顾夜寒继续说，“有很多次，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但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训练到天亮的那些夜晚，想起我们赢下第一个冠军时你的笑容，想起你说‘夜神，我们要一直打下去’时眼里的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即使这条路注定难走，即使前方荆棘密布，我也要走下去。因为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对抗所有不公和黑暗。强到……有资格把走散的人找回来。”
说完这段话，顾夜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坚定。
“今天，我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不是想要得到原谅。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我还是想说，因为这是我欠你的道歉，也是我欠自己的交代。”
他看向星耀队员们所在的方向：
“对星耀，我永远亏欠。对那个人，我永远愧疚。但正是因为这些亏欠和愧疚，我才要继续走下去。我会用我的方式，守护星耀，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最后，”顾夜寒重新看向镜头，目光深邃如海，“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尊重。我只希望你知道——星耀永远是你的家。而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那句话，只是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已经呆住的主持人，转身走下舞台。
现场寂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星耀的粉丝们疯狂地呐喊：“夜神！夜神！夜神！”
其他战队的粉丝，甚至苍穹战队的粉丝，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电子竞技的舞台上，有胜利的狂欢，也有失败的落寞，但很少有这样坦诚的、几乎是自剖式的告白和道歉。
后台，陆辰飞看着走下舞台的顾夜寒，眼眶通红。
夏明轩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夜神他……他真的……”
“他一直都是这样。”徐浩低声说，“什么都自己扛。”
顾夜寒走到他们面前，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微红的眼角暴露了他刚才的情绪波动。
“夜寒，”陆辰飞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
“我该做的。”顾夜寒说。
“刚才那段话……”夏明轩抽噎着说，“星星一定能听到。”
顾夜寒的眼神暗了暗：“希望吧。”
就在这时，秦墨带着李律师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依然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夜寒，你知道刚才那段话会造成什么后果吗？”秦墨压低声音问。
“我知道。”顾夜寒平静地说。
“你会让顾氏陷入舆论漩涡。”秦墨说，“父亲已经知道了，他很生气。”
“那就让他生气吧。”顾夜寒说，“有些话，我必须说。”
秦墨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很好。你终于不再伪装了。但夜寒，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也别忘了，有些真相一旦揭开，伤害的不仅仅是顾氏。”
这话里的威胁，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顾夜寒与他对视：“哥，我也提醒你一句——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而我，从来都不是兔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仿佛有火花迸溅。
最终，秦墨先移开了视线：“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开。
李律师看了顾夜寒一眼，眼神复杂，最终还是跟着秦墨走了。
“夜寒，”陆辰飞担忧地说，“你这样公开和秦墨对立，会不会有危险？”
“该来的总会来。”顾夜寒说，“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队员们：“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备战夏季赛。星耀的路还很长，今天只是开始。”
“那你呢？”夏明轩问。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顾夜寒说，“放心，我没事。”
说完，他独自一人走向出口。
场馆外，夜色已深。上海的晚风吹来，带着初夏的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