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星耀基地笼罩在七月午后闷热的寂静中。蝉鸣声从院子里的梧桐树上传来,单调而聒噪,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锐站在基地大门外的树荫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U盘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但在陈锐手里却重如千钧。他的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三点整,行动。记住,靠窗第二台电脑,插上U盘,点击运行,三十秒内完成。钱已经打进医院账户,你可以先确认。”
陈锐颤抖着手打开手机银行APP。查询余额,父亲的医疗专用账户里,果然多了一笔八十万的转账记录。转账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账户,备注是“医疗援助款”。
钱到了。
父亲的命保住了。
但他的灵魂,从今天起就要永远堕入黑暗了。
陈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他走进基地。
大厅里空无一人。前台的小姐姐正在低头玩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陈锐是二队队员,进出基地很正常。
训练室在一楼走廊尽头。陈锐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声都敲打在他心上。
按照李律师的说法,今天下午三点,一队所有队员和教练都在三楼会议室开战术会议,训练室是空的。他有至少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锐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太顺利了。
一切都安排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他走到训练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推门进去。
训练室里果然空无一人。十台电脑整齐地排列着,屏幕都是黑的。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带。
靠窗第二台电脑。
那是陆辰飞的专用机。桌面上很整洁,只有一个水杯、一盒润喉糖,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星耀战队去年夺冠时的合影。照片上,顾夜寒和林见星并肩站在中间,两人都笑得很灿烂。陆辰飞站在顾夜寒旁边,手搭在他肩上,笑容温和而坚定。
陈锐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背叛这些人。背叛陆辰飞的信任,背叛顾夜寒的栽培,背叛整个星耀战队。
但他没有选择。
陈锐走到电脑前,弯下腰,准备开机。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锐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他猛地直起身,迅速把U盘藏进口袋,转过身。
站在门口的是苏沐白。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很自然:“陈锐?你怎么在这里?”
“苏、苏哥。”陈锐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想请教几个打野位的问题,听说一队下午有战术会议,就想先来训练室练练……”
苏沐白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哦,这样啊。那你练吧。对了,陆队的电脑里有些训练资料,你要看的话可以用旁边那台,那台是备用机。”
他指了指靠墙的一台电脑。
陈锐愣了一下:“那台……不是陆队的?”
“不是,陆队的电脑今天早上系统有点问题,重装了。”苏沐白说,“他的东西都转移到那台备用机上了。这台现在没什么重要资料,你随便用。”
说完,苏沐白就转身离开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训练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陈锐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巧了。
陆辰飞的电脑正好今天重装系统?正好他需要动手的时候,苏沐白就出现了?还正好告诉他该用哪台电脑?
但时间不等人。
他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五分。
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陈锐咬咬牙,走到苏沐白指的那台备用机前。开机,输入密码——密码是战队统一的训练密码,他知道。
电脑启动,进入桌面。
确实很干净,只有几个训练软件和游戏客户端。
陈锐从口袋里掏出U盘,插进USB接口。
电脑弹出一个提示:“检测到新设备,是否运行自动播放?”
他的手悬在鼠标上方,微微颤抖。
窗外,蝉鸣声突然停了。
训练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电脑风扇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陈锐闭上眼睛,点击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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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会议室。
苏沐白推门进来,快步走到顾夜寒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夜寒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会议桌周围,星耀的队员们正在听李想教练分析明天对手曙光战队的战术特点。陆辰飞坐在顾夜寒对面,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专注。
“曙光战队的下路组合喜欢打前期压制,”李想教练在白板上画着示意图,“但他们的打野前期节奏一般。我们可以针对这个点,明轩,你前期多去下路反蹲……”
夏明轩认真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顾夜寒和苏沐白之间短暂而隐秘的交流。
也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角落里的一个监控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训练室里的画面——陈锐坐在电脑前,U盘已经插上,程序正在运行。
苏沐白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分割成四个画面:训练室的正面监控、电脑桌面的实时截图、程序运行的进程列表,还有一个是陈锐放在桌上的手机的监控——那上面显示着他和李律师的聊天记录。
一切都在掌控中。
但苏沐白的心跳依然很快。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陈锐果然来了,果然用了他们准备好的那台“备用机”——那其实是一台特制的电脑,所有的操作都会被完整记录,而且运行的程序会被隔离在一个虚拟环境里,不会真正影响系统。
但秦墨会不会还有后手?
李律师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就在基地附近,等着接应陈锐?
还有更重要的——秦墨承诺给陈锐的那笔钱,真的打进了医院账户吗?还是只是一个诱饵?
苏沐白调出银行系统的查询界面。他通过特殊渠道黑进了那家医院的财务系统,查询陈锐父亲账户的流水记录。
八十万,确实到账了。
但转账方不是李律师说的那个公司账户,而是另一个更隐蔽的、层层转账后的最终账户。苏沐白追踪了这笔钱的流转路径:从顾氏集团的一个海外子公司,经过三个空壳公司的中转,最后汇入医院账户。
典型的洗钱手法。
苏沐白立刻截屏保存证据。
这时,笔记本电脑上弹出一个提示:“目标程序运行完毕。已完整记录操作过程,程序已隔离。”
训练室的监控画面上,陈锐拔掉了U盘,站起身,看起来准备离开。
苏沐白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微微点头。
行动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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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室里,陈锐把U盘放回口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完成了。
三十秒,只是插上U盘、点击运行、等待程序自动完成、然后拔掉。简单得不可思议,简单得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感。
但他确实完成了交易。
父亲的医疗费有了着落,他的职业生涯也有了新的出路——虽然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
陈锐关掉电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但这次进来的不是苏沐白。
是顾夜寒。
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陆辰飞和苏沐白。三人的表情都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陈锐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复杂的怜悯。
“陈锐。”顾夜寒开口,声音很平静,“能聊聊吗?”
陈锐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紧紧握住那个U盘:“夜、夜神……我,我就是来请教问题的……”
“请教问题需要往电脑里插U盘吗?”苏沐白推了推眼镜,走到那台备用机前,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窗口,显示着刚才程序运行的完整记录。
陈锐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他想解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知道你父亲病了。”陆辰飞走上前,声音温和但疲惫,“我们也知道你缺钱。但陈锐,有些路不能走。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陈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陆队……我……我没有办法……我爸他……他等不起了……”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我们?”顾夜寒问,“选择在陆队的电脑里安装外挂程序,然后等着在比赛时被联盟‘当场抓获’,让星耀身败名裂?”
陈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秦墨的计划,我们早就知道了。”苏沐白调出另一段视频——正是林见星发来的那段偷拍录像,秦墨和李律师在办公室里密谋的画面。
陈锐看着视频,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原来自己一直只是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