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久，顾鸿远才缓缓开口：“夜寒，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孩子了。”
“我早就长大了。”顾夜寒说，“只是您一直不愿意承认。”
顾鸿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这个一向强势的老人，此刻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秦墨的事，我会处理。”他终于说，“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顾氏会承担。但有些事……当年那支战队的事，林风的死……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顾夜寒的心一沉。
父亲还是在袒护秦墨。
或者说，是在袒护顾氏的名声。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问。
顾鸿远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夜寒，你要明白——顾氏不只是你我的顾氏，它关系到上下五千员工的生计，关系到数十万股东的利益，还关系到……你母亲的名誉。”
提到母亲，顾夜寒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母亲十年前因病去世，临终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顾氏能基业长青。那是她陪伴父亲一起打拼出来的事业，是她一生的心血。
“秦墨的父亲，当年是为了救我才死的。”顾鸿远继续说，声音低沉，“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一场车祸，他把我推开，自己却……这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但我答应过他，会照顾好他的儿子。所以这些年来，无论秦墨犯了什么错，我都一忍再忍。”
他顿了顿：“但现在看来，我错了。有些错，是不能忍的。秦墨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但有些旧事……就让它过去吧。为了顾氏，为了你母亲，也为了……林见星那孩子。”
顾夜寒愣住了：“为了星星？”
“如果林风的死真的和秦墨有关，你觉得林见星会怎么做？”顾鸿远看着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仇。但报仇之后呢？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仇恨了。而且，一旦真相曝光，媒体会怎么报道？‘电竞天才为父报仇’？‘豪门恩怨引发血案’？到时候，你和他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顾夜寒沉默了。
父亲说得对。
如果林见星知道父亲真的是被秦墨害死的，以他的性格，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报仇。但报仇的过程，会毁掉他自己。
而且，就算报了仇，林风的死也不会复活。林见星的人生，却可能永远被困在仇恨里。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真的查出了真相，真的把秦墨送进监狱，甚至……那他和林见星之间，还能回到从前吗？
一个是被害人的儿子，一个是凶手的弟弟。
这样的身份，注定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所以，”顾鸿远看出了儿子的动摇，继续说，“我的建议是：秦墨的财务问题和栽赃陷害，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当年的事……就让它停留在‘意外’的结论上。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顾夜寒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林见星的脸。
那个在赛场上神采飞扬的少年，那个在训练室里和他一起熬夜的搭档，那个在夺冠后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的星星。
他想让林见星回来。
想亲口告诉他，自己从未背叛。
想和他重新并肩作战。
但如果真相是那么残酷，他该怎么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顾夜寒最终说。
“可以。”顾鸿远点头，“但在你考虑清楚之前，有些事必须先做。秦墨的职务已经被暂停，电竞板块现在群龙无首。我需要一个人去稳住局面。”
他看着儿子：“夜寒，你愿意回去吗？不是以战队顾问的身份，而是以顾氏集团副总裁、电竞事业部总经理的身份。”
顾夜寒愣住了。
这相当于把秦墨经营了多年的地盘，直接交给了他。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只有你能稳住局面。”顾鸿远说，“星耀是你的战队，联盟内部现在人心惶惶，需要有人出面安抚。而且，经过这次的事，你在电竞圈的声望已经很高了。你回去，是最合适的安排。”
顾夜寒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机会。
重返顾氏，执掌电竞板块，他可以有更多的资源保护星耀，可以更好地对抗秦墨残存的势力。
但这也意味着，他要重新回到那个曾经让他窒息的环境，要再次面对那些复杂的权力斗争。
“我需要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条件？”
“我要完全的人事权和决策权。”顾夜寒说，“电竞板块的所有事务，包括战队管理、联盟关系、商业合作，都由我说了算。您不能干涉，秦墨的旧部也不能掣肘。”
顾鸿远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欣慰：“可以。这才是我的儿子——知道在什么时候提条件，知道要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顾夜寒面前：“这是任命书。我已经签了字，明天就会正式下发。另外，作为你稳定局面的支持，我会把集团持有的星耀战队股份，全部转到你个人名下。从今以后，星耀完全属于你。”
顾夜寒看着那份文件，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他被迫离开星耀，离开电竞圈。
一年后，他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带着权力，带着责任，也带着……未解的谜题和无法释怀的伤痛。
“爸，”他忽然问，“您真的相信，隐瞒真相是对的吗？”
顾鸿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去，露出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
“夜寒，我活了六十三年，明白了一个道理。”老人缓缓说，“这世界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人，我们不得不让一些真相永远沉睡。”
他看着儿子：“但选择权在你手里。你可以选择揭露一切，也可以选择……用你的方式，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惩罚，让该得到保护的人得到保护。”
顾夜寒拿起那份任命书。
纸张很轻，但他感觉重如千钧。
“我会考虑的。”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鸿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一张老照片上——那是二十年前，他和秦墨的父亲、还有年幼的秦墨和顾夜寒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开心，仿佛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
但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老秦啊，”顾鸿远对着照片轻声说，“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再对不起我儿子了。”
窗外，夜空中的星星渐渐多了起来。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顾氏这座商业帝国，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震荡和变革。
风暴已经来临。
没有人知道，风暴过后，会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