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林见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复盘今天的问题。但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训练赛的失误,而是健身房里的那个对视,餐厅里的那个背影。
顾夜寒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渗入了他的生活空间,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却又无比克制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不靠近,不打扰,只是……在那里。
这种沉默的守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因为它不施加压力,不要求回应,只是静静地、持续地存在着,像空气,像光线,像某种无法摆脱的背景音。
林见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打开手机,想找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手指不听使唤地点开了加密邮箱,又看了一遍苏沐白发来的那份报告。
那些数据,那些分析,那些冰冷的科学证据。
然后他又点开了顾夜寒发给他的录音文件,重新听了一遍。
“星星,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
“关于你父亲的死,真相我已经查清楚了……”
“那封有意向书是伪造的……”
“我很想你。这一年,每一天都在想……”
顾夜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沙哑,疲惫,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思念。
林见星闭上眼睛,感觉眼眶发热。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顾夜寒真的从未背叛……
那他这一年的恨,算什么?
他离开星耀,离开上海,独自去瑞士,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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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林见星又来到了训练室。
他睡不着。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如来训练。至少做点事情,能让大脑暂时停止思考那些无解的问题。
训练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电脑,开始单排。
但今天状态实在不好,连续两局都输了。他烦躁地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见星以为是队友或者教练,没有在意。但脚步声很轻,很熟悉。
他猛地坐直身体,转过头——
不是顾夜寒。
是一个酒店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清洁工具,看到林见星在,礼貌地鞠躬:“抱歉,打扰了。我来做例行清洁。”
林见星松了口气,摆摆手:“没事,你忙。”
工作人员开始擦拭器械,整理物品。林见星重新戴上耳机,但已经没有了训练的心情。
他关掉游戏,打开网页,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新闻。世界赛的相关报道铺天盖地,而他和顾夜寒的那张合影,依然是热度最高的话题之一。
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沉默的重逢:Night与Starlight的世界赛之谜》
《从搭档到对手:电竞圈最意难平的CP》
《距离三条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林见星快速关掉网页,感觉一阵反胃。
媒体永远在寻找噱头,永远在消费故事。但他们不知道,这个故事里的两个人,正在被过去和现在的矛盾撕扯,正在沉默中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清洁工作完了,工作人员离开了。训练室里又只剩下林见星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对面的酒店。
十七楼的那扇窗户,依然亮着灯。
顾夜寒还没睡。
林见星盯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离开训练室,坐电梯下楼,穿过酒店大堂,走出了华美达酒店的大门。
夜晚的首尔凉风习习,街道上行人稀少。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走,想吹吹风,想让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一点。
走了大概五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红绿灯交替闪烁,车辆偶尔驶过。林见星站在路边,等着绿灯。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对面街角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夜寒。
他手里拿着一罐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让他看起来孤独而疲惫。
林见星的脚步停住了。
绿灯亮了,行人开始过马路。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顾夜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在夜色中交汇。
这一次,没有健身房镜面的阻隔,没有餐厅里背对的距离,没有训练室门板的遮挡。就是直接的,赤裸的,隔着二十米宽的马路,在首尔深夜的街头,沉默地对视。
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见星看到,他握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见星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想转身离开,想逃回酒店,想避开这道让他心慌意乱的目光。
但他的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辆货车驶过,短暂的遮挡了视线。
等货车过去,顾夜寒已经转过身,走进了便利店。
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个幻觉。
林见星站在原地,感觉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脚步很慢,很沉重。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顾夜寒站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过来,眼神平静而克制,却又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林见星意识到一件事:
顾夜寒不是“恰好”出现在健身房,不是“恰好”出现在餐厅,也不是“恰好”出现在便利店门口。
他是在守候。
用这种沉默的、克制的、不打扰的方式,默默地守候在他身边。
不靠近,不说话,只是……让他知道,他在哪里。
林见星闭上眼睛,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渗入枕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沉默的守候。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可能从未背叛、却被他狠狠伤害了的顾夜寒。
窗外,首尔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
而对面的酒店房间里,顾夜寒站在窗前,看着林见星房间的窗户,直到那盏灯熄灭。
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星星,晚安。”
“明天,赛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