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星看到顾夜寒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变化他很熟悉——瞳孔骤然收缩，下颌线绷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
“我妈在哪儿？”
林见星也站起来，按住他的手臂。
“别急，先问清楚。”
顾夜寒喘着气，眼眶发红，拿起手机就给母亲打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声忙音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接电话啊……”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见星握住他的手。
“顾夜寒，冷静点。可能是她手机静音了，或者没带。”
顾夜寒摇头，眼眶里的泪在打转。
“不会的。她手机从来不静音。她说过，怕我有事找她……”
林见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拿出手机，给陆辰飞打电话。
“陆哥，你刚说秦正元找了顾夜寒的母亲，具体什么情况？”
陆辰飞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我刚收到消息，秦正元的人去了顾家。具体去干什么还不清楚，但顾太太现在联系不上。我已经让人去顾家附近看了，有消息马上通知。”
林见星说：“我们现在就过去。你把地址发我。”
挂掉电话，他看着顾夜寒。
“走。我们直接去你家。”
顾夜寒点点头，两个人快步下楼。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林见星开车，顾夜寒坐在副驾驶，不停地给母亲打电话。窗外雨刷飞快地摆动，雨幕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还是没人接。”顾夜寒放下手机，声音沙哑。
林见星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怕。不会有事的。”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林见星觉得有点疼。但林见星没松手，任由他握着。
车子在雨中穿行，溅起一片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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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小区门口。
顾夜寒的家在这里。不是顾家那种豪宅，只是他母亲后来搬来的一处普通公寓。顾振东出事之后，她就从顾家老宅搬了出来，一个人住在这里。
林见星把车停好，两个人下车，冒着雨冲进单元楼。
电梯里，顾夜寒一直盯着楼层数字，每一秒都像一年。
电梯门打开，他冲出去，跑到门口。
门虚掩着。
顾夜寒的心猛地一沉。
他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灯开着，电视也开着，但没有人。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手机。
顾夜寒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他打的。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
他快步走向卧室，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卧室里一片狼藉——衣柜的门开着，衣服被翻得到处都是，床头柜的抽屉被抽出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林见星跟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心也沉了下去。
顾夜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转身，冲进其他房间。厨房，卫生间，阳台，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
没有人。
他回到客厅，站在茶几前，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水。
“他们把我妈带走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见星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
顾夜寒的身体在发抖。
“秦正元……他敢……”
他忽然转身，要往外冲。
林见星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
顾夜寒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嘶哑：
“我去找秦正元。我要他把我妈还给我。”
林见星没松手。
“你知道他在哪吗？你这样冲出去，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顾夜寒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你说怎么办？我等着他把我妈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我妈什么都不知道。她当年只是知道一点事，没说出来，是因为怕我爸出事。她已经准备去自首了，她愿意承担后果。秦正元凭什么动她？”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
他用力把顾夜寒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顾夜寒，你听我说。”
顾夜寒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林见星说：“秦正元找你妈，肯定是有目的的。他不会轻易伤害她，因为那是他唯一的筹码。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你手里的证据。他想要你拿证据去换你妈。”
顾夜寒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林见星继续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冲出去送死，而是等。等他联系你。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夜寒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如果……如果他伤害她怎么办？”
林见星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我保证。”
他知道这个保证没有任何依据，但他必须这么说。因为顾夜寒需要。
顾夜寒没有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见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窗外雨声淅沥，客厅里只有电视里传出的模糊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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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夜寒的手机响了。
他猛地抬起头，拿起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林见星一眼，林见星点点头。
顾夜寒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打开免提。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
“顾夜寒，好久不见。”
是秦正元。
顾夜寒的手握紧了手机，声音发紧：
“我妈在哪？”
秦正元笑了。
“别急。你妈很好，在我这里做客。只要你们配合，她不会有任何事。”
顾夜寒咬着牙：
“你想要什么？”
秦正元说：“很简单。你手里的那些资料，全部销毁。还有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永远别再碰。然后，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乖乖打你们的比赛，别再多管闲事。”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怎么知道我妈妈是安全的？”
秦正元说：“等会儿你会收到一段视频。看完你就知道，她现在很好。不过，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下次的视频可能就没这么愉快了。”
顾夜寒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林见星在旁边开口了：
“秦正元，你这么做，不怕把自己送进去吗？”
秦正元顿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林见星，你在跟我说话？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告诉你，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们两个小屁孩，想跟我斗？”
林见星说：“你就不怕我们报警？”
秦正元说：“报警？报啊。反正你妈在我手里，你们报警，我就撕票。看谁快。”
顾夜寒的脸色变得煞白。
秦正元继续说：“顾夜寒，我给你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你把所有资料销毁的视频。否则……”
他顿了顿。
“你妈当年做的事，够判几年你知道吗？但我不想让她进去，我想让她吃点别的苦头。”
电话挂断了。
顾夜寒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秦正元的话——“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和顾夜寒是这样的关系。原来，他一直都站在顾夜寒身边，从未离开。
他看着顾夜寒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
这一刻，所有过去的怨恨、怀疑、委屈，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走上前，把顾夜寒手里的手机拿下来，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伸手，把顾夜寒拉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更紧。
“顾夜寒。”他在他耳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顾夜寒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双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他抱得很用力，用力到林见星觉得腰有点疼。但林见星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夜寒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扛着了。
林见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夜寒在他肩上闷闷地开口：
“林见星。”
“嗯？”
“对不起。”
林见星愣了一下。
顾夜寒说：“这一年，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我太蠢了。”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是挺蠢的。”
顾夜寒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林见星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但我也蠢。我居然真的信了你那些话。”
顾夜寒的眼泪又掉下来。
林见星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
“顾夜寒，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敢瞒着我，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
顾夜寒点点头，哭着笑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笑着哭着。
然后林见星把他拉进怀里，再次抱住。
这一次，他感觉到顾夜寒的双手慢慢回抱，越来越用力，用力到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那些隔阂，那些误解，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在这一刻，终于开始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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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视频消息。
顾夜寒点开，是他母亲。
画面里，顾母坐在一把椅子上，看起来没有受伤，但脸色很苍白。她对着镜头说：
“夜寒，别担心我。妈没事。你别听他们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妈做错的事，愿意承担。”
视频到这里就断了。
顾夜寒盯着屏幕，眼眶又红了。
林见星说：“阿姨很勇敢。”
顾夜寒点点头。
“她一直都是。”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林见星。
“现在怎么办？”
林见星想了想，说：
“秦正元要你销毁资料。我们先假装答应他，拖延时间。”
顾夜寒说：“然后呢？”
林见星说：“然后让陆辰飞他们查秦正元现在的位置。他既然发了视频，肯定有信号来源。”
顾夜寒点头。
林见星拿出手机，给陆辰飞打电话，简单说了情况。陆辰飞说马上让人查。
挂了电话，林见星看着顾夜寒。
“你那些资料，真的打算销毁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
林见星看着他。
顾夜寒说：“我妈比那些资料重要。”
林见星点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
“但如果真的销毁了，秦正元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林见星，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爸的案子，你追了二十二年。如果因为我的事……”
林见星打断他：
“顾夜寒，你听好了。”
他盯着他的眼睛。
“你妈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一起扛。”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见星说：“而且，谁说一定要销毁资料才能救你妈？我们可以有别的办法。”
顾夜寒问：“什么办法？”
林见星想了想。
“先拖延时间，找到他的位置，然后报警救人。只要人救出来，那些资料就是送他进去的武器。”
顾夜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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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陆辰飞打来电话。
“查到了。视频的IP地址在郊区一个废弃工厂。我已经让人盯着了，还没看到秦正元本人，但应该有人在那里。”
林见星问：“能确定阿姨的位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