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夏建国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他的手抬起来，像是想往前走一步，但又停在半空，最后慢慢放下去。
“明轩……”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二十多年积压的愧疚，“对不起。”
夏明轩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音节。
林见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他看了一眼顾夜寒，顾夜寒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陆辰飞站在最外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工厂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破旧的窗户吹进来，带起一阵阵细微的呼啸声。
过了很久，夏明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为什么？”
夏建国看着他，眼泪也掉下来。
“我……我没办法。”
夏明轩往前走了一步。
“没办法？你扔下我和我妈，一个人跑了，这叫没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愤怒和委屈：
“你知道我妈这些年怎么过的吗？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就为了供我读书。她从来不提你，我问她，她就说你出差了，说你工作忙。可我知道，她是怕我难过。”
夏建国的身体在发抖。
“明轩，我……”
夏明轩打断他：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吗？十二岁那年，我在我妈的柜子里翻到一张照片，是你年轻时候的照片。我问她这是谁，她说是你。我说你在哪儿，她哭了。她哭了整整一晚上。”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你。我以为你死了。我告诉自己，我爸死了，我要替他照顾好我妈。”
夏建国伸出手，想碰他。
夏明轩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夏建国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
他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夏明轩。
“明轩，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夏明轩看着他。
夏建国深吸一口气。
“当年那个工程，我确实参与了。我收了钱，签了字。但我是被逼的。”
林见星在旁边皱起眉。
夏建国继续说：“那时候我们家欠了很多债，你妈生病需要钱，你刚出生，到处都要花钱。那些人找到我，说只要我签字，就能拿到一大笔钱。我没扛住。”
夏明轩的声音发颤：
“所以你就签了？”
夏建国点头。
“签了。然后工程出事了，死了人。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想跑。但那些人说，如果我跑，他们就找你和你妈。”
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法跑。我只能留下来，继续给他们做事。”
夏明轩愣住了。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给他们做事？”
夏建国点头。
“对。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因为只要我不听话，他们就会伤害你们。”
他看着夏明轩，眼神里满是痛苦：
“明轩，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是为了保护你们。”
夏明轩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保护？
他想起这些年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母亲一个人扛起所有的艰辛，想起那些没有父亲的夜晚。
这叫保护？
他抬起头，看着夏建国。
“那你现在为什么回来？”
夏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因为那些人要杀我。”
林见星的心猛地一紧。
夏建国说：“我帮他们做了二十多年事，知道得太多了。现在他们觉得我没用了，想除掉我。我跑出来，是想……是想在死之前，见你一面。”
夏明轩的脸色变了。
“谁要杀你？”
夏建国说：“周永年。”
林见星愣住了。
周永年？
那个给他日记、约他见面、说“欠你爸一条命”的周永年？
夏建国说：“周永年才是真正的主谋。当年那个工程，背后是他。你爸查到他头上，所以他找人杀了你爸。”
他看向林见星。
“林见星，你爸的死，周永年才是真凶。陆辰飞只是动手的那个人。”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
夏建国继续说：“这些年，周永年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秦正元是他的人，秦墨是他的人，连你身边的那个苏沐白，也是他安排的。”
林见星愣住了。
苏沐白？
夏建国说：“苏沐白的父亲，当年也是被周永年害死的。周永年收养了苏沐白，让他以为自己是被好心人收养的孤儿。实际上，他是想让苏沐白长大后，帮他盯着你。”
林见星的脑子嗡嗡的。
苏沐白……
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默默做事的大男孩。
那个他信任的队友。
也是周永年的人？
顾夜寒在旁边开口：
“你有什么证据？”
夏建国看着他。
“证据？周永年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名单，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和罪证。那份名单，他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在哪。”
林见星问：“在哪？”
夏建国说：“在你们基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建国说：“周永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把名单藏在你们基地的地下室里。你们每天在那里训练，却不知道脚下就埋着二十多年的真相。”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
基地地下室？
那个堆放杂物的地下室？
他去过无数次，从来没想到那里会有名单。
夏明轩看着他，问：
“你怎么知道？”
夏建国说：“因为我帮他藏的。”
他低下头。
“二十年前，他让我去埋那个箱子。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后来才知道是名单。”
他抬起头，看着夏明轩。
“明轩，我知道你恨我。但那份名单，可以扳倒周永年，可以还所有人一个公道。我把它交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夏明轩。
“地下室最里面那个铁柜子，用这把钥匙打开。名单就在里面。”
夏明轩看着那把钥匙，久久没有接。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来。
钥匙很凉，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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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工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警觉地回过头。
门口出现一群人，领头的是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
周永年。
他看着里面的人，笑了。
“都在呢？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了。”
林见星挡在夏明轩前面，盯着他。
周永年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打手。他们手里都拿着棍子。
“夏建国，你以为你能跑得掉？”周永年看着他，“你手里那把钥匙，是假的。真正的名单，我早就转移了。”
夏建国的脸色变了。
周永年看向林见星。
“林见星，你挺能查的。但你查到的，都是我让你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