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眼泪掉下来。
“这孩子……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后来他出去做事,说是做生意,赚了钱往家里寄。我一直以为他出息了,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林见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擦了擦眼泪,让开身。
“进来坐吧。”
林见星和顾夜寒走进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老式的家具,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年轻的秦墨,笑得阳光灿烂。
老人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水。
“你们是墨墨的朋友?他以前从来没带朋友回来过。”
林见星点头。
“我们是……以前一起做过事。”
老人看着他。
“墨墨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一些经济上的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老人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看着墙上那张照片,眼眶又红了。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穷,从来不问我要东西。别人家孩子吃零食,他就站在旁边看着。我问他想不想吃,他说不想。”
她的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他想。他是不想让我为难。”
林见星听着,心里一阵酸楚。
秦墨。
那个设局害他的人。
那个笑着叫他“林哥”的人。
那个从小没有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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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两个人从老人家里出来。
走在老街上,夕阳把一切染成金色。几个下棋的老人还在,但已经换了一拨人。路边的小卖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正在放新闻。
顾夜寒问:“你怎么想?”
林见星想了想。
“不知道。很复杂。”
顾夜寒说:“他也是可怜人。”
林见星点头。
“但他也害过人。”
顾夜寒说:“是。两件事不矛盾。”
林见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哲学了?”
顾夜寒笑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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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两个人回到基地。
训练室里还亮着灯,阿文和小北还在双排。看到他们进来,阿文抬起头。
“林哥顾哥,你们回来了?吃晚饭了吗?”
林见星摇摇头。
“还没。”
阿文说:“食堂还有饭,阿姨给你们留着呢。”
林见星拍拍他的肩。
“谢谢。”
两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房间。
林见星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秦墨的事?”
林见星点头。
“还有陆辰飞。”
顾夜寒说:“你想去见陆辰飞吗?”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想。”
顾夜寒问:“什么时候?”
林见星说:“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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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见星开始办探监手续。
程序比想象中复杂,要填表,要审核,要等通知。他一边训练一边等,心里有点焦虑。
阿文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林哥,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林见星愣了一下。
“这么明显?”
阿文点头。
“挺明显的。训练的时候老是走神。”
林见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有个老朋友想见见。在等通知。”
阿文问:“什么老朋友?”
林见星说:“以前一起共事过的。”
阿文看着他,没再追问。
只是说:“林哥,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在呢。”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一暖。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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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通知下来了。
探监时间定在周五上午。地点是城郊的另一所监狱,比之前那个更远一些。
林见星把训练安排好,周五一早和顾夜寒一起出发。
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那所监狱。它建在一片荒地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笔直的公路通向远方。高墙,铁丝网,岗楼,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林见星下车,深吸一口气。
顾夜寒说:“我在这儿等你。”
林见星点头,一个人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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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室和之前那个差不多,一样的桌子,一样的玻璃,一样的电话。
林见星坐下,等着。
过了一会儿,对面的门开了。
陆辰飞走进来。
他穿着和秦墨一样的灰色马甲,头发也剃得很短,但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一些。脸上的胡茬刮得很干净,眼睛也比之前有神。
他看到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拿起电话。
林见星也拿起电话。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辰飞开口,声音沙哑:
“林哥,你来了。”
林见星点头。
陆辰飞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你来看我。”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跟了他五年的人,这个他当成兄弟的人,这个最后背叛他的人——现在坐在玻璃对面,对着他流泪。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秦墨说你有东西要给我。”
陆辰飞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有。很重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隔着玻璃递过来。工作人员接过去检查了一下,然后递给林见星。
林见星接过信封,没打开。
陆辰飞说:“里面是周永年剩下的资产清单。还有一些当年参与者的名单。秦墨他妈不知道,周永年死之前,把一部分钱转到了秦墨名下。秦墨让我转交给你。”
林见星愣住了。
周永年的钱?
陆辰飞说:“那些钱,周永年是打算用来跑路的。但他没跑掉。秦墨拿到之后,一直想找机会还回去。现在他在里面,没办法处理,就让我转交给你。”
他看着林见星。
“林哥,那些钱,你可以用来做你爸想做的那件事。”
林见星的手握紧了信封。
他爸想做的那件事——成立基金会,帮助那些被电竞圈黑暗伤害的人。
陆辰飞说:“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我真的希望,你能做成那件事。”
林见星看着他。
“你为什么帮我?”
陆辰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兄弟的人。”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从小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跟着你的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虽然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那五年,是真的。”
林见星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
陆辰飞说:“林哥,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
他低下头。
“每天都在后悔。”
林见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
“我走了。”
陆辰飞抬起头,看着他。
“林哥……”
林见星说:“那些钱,我会好好用。”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辰飞一眼。
“好好改造。等出来那天,来看我们比赛。”
陆辰飞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泪涌出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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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见星走出监狱。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荒地。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顾夜寒在车边等着,看到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
林见星没说话,只是把那个信封递给他。
顾夜寒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林见星说:“周永年的钱。陆辰飞让秦墨转交的。”
顾夜寒愣住了。
“周永年的钱?”
林见星点头。
“可以用来做我爸想做的那件事。”
顾夜寒看着他。
“你想好了?”
林见星说:“想好了。”
他看着远处。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荒草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见星,如果有一天,你能帮到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爸就瞑目了。”
现在,他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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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两个人回到基地。
训练室里,大家还在训练。阿文和小北在双排,苏沐白在看录像,夏明轩和小宇在下路磨合。一切和往常一样。
林见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顾夜寒问:“不进去?”
林见星说:“等会儿。”
他看着训练室里的大家,心里忽然很平静。
那些过去的恩怨,那些纠缠不清的真相,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秘密,都慢慢远去了。
现在,他有新的目标。
成立基金会,帮助更多的人。
带着星火,拿下更多的冠军。
和这些人一起,一直走下去。
他推开门,走进去。
阿文抬起头。
“林哥回来了!”
大家纷纷抬起头,看着他。
林见星笑了笑。
“继续训练。明天还有比赛。”
大家应了一声,继续投入训练。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林见星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
顾夜寒在旁边坐下,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