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洋的那通电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林见星心里。
他没有告诉队员们这件事。这些孩子好不容易打进决赛,心态正处在最好的状态,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让他们分心。但他也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星耀的队标,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各种可能。
周洋说他要报仇。怎么报?在比赛里做手脚?还是在场外搞事情?林见星想起之前那个举报电话,想起那个姓周的副主任,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
凌晨两点多,顾夜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牛奶。
“还不睡?”
林见星摇摇头:“睡不着。”
顾夜寒把牛奶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周洋的事?”
林见星点点头。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让人查了一下周洋这几年的情况。”
林见星转过头看着他。
顾夜寒说:“周永年倒台之后,周洋去了韩国,在一家俱乐部当了半年分析师。去年夏天回国,加入了星耀,从助教做起,今年年初升了主教练。”
林见星皱起眉头:“他在韩国待过?”
顾夜寒点点头:“对。而且据我了解,他在韩国的时候,跟几个电竞圈的人走得很近。那些人,有一些是跟周永年有过合作的。”
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说,周洋可能不是一个人?”
顾夜寒说:“我不确定,但不得不防。周永年虽然进去了,但他的人脉还在。那些人不会因为周永年倒台就彻底消失,他们只是暂时蛰伏起来了。”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怎么办?”
顾夜寒看着他,认真地说:“做好自己的事,打好比赛。场外的事,我来处理。”
林见星愣了一下:“你处理?”
顾夜寒点点头:“我已经让人盯着周洋了。如果他真的想搞什么动作,我们不会措手不及。”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顾夜寒一直在背后默默做了很多事,但他很少说。从当初买下俱乐部,到后来处理周永年的事,再到现在的调查周洋,他从来没有让林见星操心过。林见星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顾夜寒,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谢谢你。”林见星轻声说。
顾夜寒笑了:“谢什么?”
林见星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夜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
林见星点点头,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基地里的训练一切照常。
但林见星能感觉到,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每个人都比平时更沉默,更专注,好像在心里默默酝酿着什么。
阿文的状态依然很好,排位连胜,训练赛也打得很出彩。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了,训练的时候几乎不说话,整个人沉浸在游戏里。小北还是老样子,该训练训练,该复盘复盘,但他每天都会多留在训练室里一个小时,一个人默默地练野区的各种路线。
夏明轩变得更加沉稳了。他在队里年龄最大,经验也最丰富,这段时间一直在默默照顾着几个小的。小宇有一次排位连跪心态崩了,是夏明轩拉着他去外面走了半个小时,回来之后小宇就好了。
苏沐白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的状态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陆辰飞回来之后,苏沐白跟他聊过几次,虽然谁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苏沐白脸上的笑容多了,训练也更投入了。
林见星把这些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这些孩子都在成长,担心的是他们太把决赛当回事了。决赛很重要,但如果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一场比赛上,那压力就太大了。
决赛前第三天,训练结束后,林见星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这两天训练强度有点大,明天减半。下午不训练了,出去走走。”
阿文愣住了:“不训练?林哥,后天就决赛了。”
林见星说:“就是因为后天决赛,所以才要让你们放松一下。绷得太紧,反而打不好。”
阿文还想说什么,被小北拉住了。小北说:“听林哥的。”
林见星点点头:“明天上午正常训练,下午去公园走走,晚上吃顿好的。后天,好好打。”
大家都点头。
会议结束后,阿文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对着电脑发呆。小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训练的事?”
阿文摇摇头:“不是。我在想,后天决赛,我能不能打好。”
小北说:“你肯定能打好。”
阿文看着他:“你这么相信我?”
小北笑了:“你常规赛MVP提名,半决赛MVP,你要是不相信自己,谁相信你?”
阿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说得对。”
他打开排位界面,又打了一局,这次心态明显放松了很多。
决赛前第二天,下午两点,林见星带着所有人去了基地附近的一个公园。
四月的上海,天气刚刚好。不冷不热,阳光温暖但不刺眼。公园里的花开得正好,各种颜色的都有,红的黄的紫的,一团团一簇簇,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阿文一下车就撒欢了,跟小东小江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小宇拿着手机到处拍照,说要发朋友圈。夏明轩和苏沐白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小北一个人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安安静静的。
林见星和顾夜寒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帮孩子,心里很平静。
“你看阿文,跑得跟个孩子似的。”林见星笑着说。
顾夜寒说:“他本来就是个孩子。才十九岁。”
林见星点点头:“是啊,十九岁。我十九岁的时候,刚打职业,什么都不懂。”
顾夜寒看着他:“但你十九岁的时候,已经拿了第一个冠军。”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
顾夜寒说:“记得。那天我在现场。”
林见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们在公园里走了两个小时,然后找了个草坪坐下来。阿文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突然说:“林哥,你说我们后天赢了之后,会怎么样?”
林见星想了想,说:“会捧杯,会有金色的彩带,会有很多人哭。”
阿文问:“你会哭吗?”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许吧。”
阿文嘿嘿一笑:“那我一定要看看林哥哭是什么样子。”
小北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别没大没小的。”
阿文躲开,笑着说:“我说真的嘛。”
大家都笑了。
晚上,林见星带着大家去了基地附近的一家火锅店。这家店他们常来,老板都认识他们了,一看他们进来,就笑着打招呼。
“来了?还是老位置?”
林见星点点头:“老位置。”
大家坐下来,点了一堆菜。阿文一个人吃了三盘肉,小宇吃了一盘虾滑,小东小江抢着吃毛肚,闹得不亦乐乎。夏明轩给大家倒饮料,苏沐白难得也喝了两杯可乐。
吃到一半,阿文突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说:“来,我敬大家一杯。”
大家都看着他。
阿文说:“后天决赛,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大家一路陪我走过来。我阿文能遇到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小北站起来,举着杯子说:“你少煽情。”
阿文笑了:“我就煽情这一回。”
夏明轩站起来,举着杯子说:“那就一起喝一个。”
所有人都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一刻,林见星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但他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吃完火锅回到基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林见星一个人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调出星耀最近几场比赛的录像,又看了一遍。星耀的中单确实很强,打法凶悍,和阿文有点像,但更稳一些。他们的打野是老将,经验丰富,最擅长在关键局发力。下路组合配合多年,默契度极高,对线期很少吃亏。
但星火也不是没有机会。阿文的状态正热,小北的野区统治力越来越强,下路组合的默契度也在不断提高。只要正常发挥,他们完全有实力拿下比赛。
林见星关掉录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响起周洋的声音。“林见星,你知道吗,我叔叔当年是被你害进去的。这个仇,我一直记着。”
周洋到底想干什么?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陆辰飞发来的消息。
林哥,睡了吗?
林见星回复:没有。怎么了?
陆辰飞:能出来聊聊吗?我在天台。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往天台走去。
天台上,陆辰飞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景。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看起来不太真实。
“怎么了?”林见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陆辰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哥,我想跟你说件事。”
林见星看着他:“什么事?”
陆辰飞说:“关于周洋的。”
林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知道什么?”
陆辰飞深吸一口气,说:“我之前在监狱里的时候,跟一个人关在一起。那个人以前是周永年的手下,叫刘哥。”
林见星皱起眉头。
陆辰飞继续说:“刘哥跟我说过一件事。周永年倒台之前,把一些东西交给了周洋。具体是什么,刘哥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那些东西足够让周洋东山再起。”
林见星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周洋手里有周永年留下的资源?”
陆辰飞点点头:“不只是资源。刘哥说,周永年这些年,在电竞圈里布了很多棋子。有些是明面上的,比如那些跟他合作的俱乐部老板。有些是暗地里的,比如收买的选手、教练、裁判,甚至联盟内部的人。”
林见星倒吸一口凉气。
“裁判?联盟内部的人?”
陆辰飞说:“刘哥是这么说的。但他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周永年做事很谨慎,每个人只知道一部分,没有人知道全部。”
林见星沉默了。
如果周永年真的在电竞圈里布了这么多棋子,那周洋手里就握着一副牌。举报电话的事,说不定就是周洋在背后操纵的。那个姓周的副主任,说不定也是周永年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见星问。
陆辰飞低下头:“我怕你担心。而且刘哥说的那些话,我也不确定是真的还是假的。直到那天你跟我说周洋打了电话,我才觉得不对劲。”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别的吗?”
陆辰飞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刘哥说,周永年出事之前,曾经跟周洋说过一句话。他说,电竞这个圈子,表面上是打比赛,实际上打的是人心。谁能掌控人心,谁就能掌控一切。”
林见星愣住了。
掌控人心。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周永年是怎么搞垮他的?不是靠实力,而是靠舆论。那些黑料,那些爆料,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一点点摧毁了他的名声,摧毁了他的心态,最后摧毁了他的一切。
如果周洋想报仇,他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手段?
“林哥。”陆辰飞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林见星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后天就决赛了,你也要养足精神。”
陆辰飞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见星一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心里翻江倒海。
周洋手里有周永年留下的棋子,那些棋子可能是裁判,可能是联盟内部的人,甚至可能是选手。如果周洋在决赛里搞动作,那星火就危险了。
但他不能因为这些事就乱了阵脚。比赛还是要打,冠军还是要争。如果他因为这个事慌了,那队员们怎么办?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夜寒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陆辰飞跟你说了什么?”
林见星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夜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