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如获至宝,每日前来观察。他记录下这片土地的特性:临近水源,土壤黝黑湿润,日照充足。他分辨哪些植株的穗子最为饱满壮实,在其上做好标记。他尝试用燧石片割下几穗,小心搓下籽粒,发现其外壳坚韧。他学着鸟儿的模样,将几粒放入口中,费力地嚼碎,感受其中的味道与饱腹感。
收获的季节到了。神农用石片小心地割下那些标记好的、最饱满的谷穗,用柔软的树皮包裹好,带回自己在部落边缘开垦出的一小片试验地。这片地是他精心挑选的,靠近灵井,土质松软肥沃,阳光充足。他学着记忆中野猪拱地的样子,用削尖的木棍(耒的雏形)翻松土壤,清除石块杂草。
播种之时,他犹豫了。该播多少?埋多深?间隔多大?无人可问。他只能根据自己的观察和感觉,将珍贵的籽粒分成几份,以不同的深度、不同的密度,播种在划分好的几小块土地上,并做好标记。
之后的日子,他几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这片小小的试验田上。每日清晨便来查看,夜晚亦要巡视。他按照老师所授的粗浅法术,引来井水,保持土壤湿润。他驱赶前来啄食的鸟雀。他拔除与禾苗争夺养分的杂草。他记录着每一块地上,禾苗破土的时间,生长的速度,叶片的颜色……
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未知的过程。最初的兴奋过后,是日复一日的等待与忐忑。有些种子没有发芽,有些发芽后瘦弱枯黄,有些被突如其来的雨水打坏。神农的心,也随着这些禾苗的遭遇而起起落落。但他没有气馁,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记录原因,调整方法。
多宝道人偶尔会来,从不直接指点,只在他困惑时,提点一二,例如“根深方能叶茂”、“过犹不及”之类看似简单,却蕴含哲理的话,引导神农自己思考。
终于,在盛夏的阳光雨露下,在神农的精心照料下,大部分禾苗都顽强地生长起来,抽穗,扬花,灌浆。虽然远不如野地里的茂盛,但那沉甸甸垂下的穗头,那日益饱满的籽粒,都让神农看到了希望。
秋风吹过,试验田里的“嘉禾”成熟了。穗子不如野生的大,籽粒也稍小,但数量可观。神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割下来,用石磨(简陋的石板对搓)费力地脱去外壳,得到了一捧金灿灿的、散发着清香的谷物。
他生起一小堆火,用陶罐煮了一小把。不多时,罐中传来诱人的谷物香气。煮熟后的谷物,膨胀开来,颗颗晶莹,入口软糯,带着自然的甘甜。
神农捧着这罐简陋却意义非凡的“饭”,眼眶微微发热。他成功了!至少,他证明了,这种“嘉禾”,确实可以通过人工种植获得,可以为人所食,可以成为一种稳定、可靠的食物来源!
他立刻将这第一罐“饭”,以及收获的所有谷物,带回了部落,献给了父亲少典和族中长老。在众人惊疑、好奇的目光中,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请大家品尝。
当那从未有过的、属于粮食的踏实而满足的饱腹感,在每一位试吃者腹中升起时,整个烈山氏部落轰动了!少典族长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抱住了儿子。
“石年!我的儿!你这是……你这是找到了养活族人的新路啊!” 少典的声音都在颤抖。常年为部落食物发愁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神农(石年)心中亦充满了激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对父亲和众位长老说:“阿父,各位叔伯,这还只是开始。我们只种了一小片,种子不多,方法也还不成熟。明年,我们需要开垦更多的土地,选择更好的种子,改进耕种的方法。这需要全族人的努力,也需要时间。”
他的沉稳与远见,让众人更加信服。少典当即拍板,划出部落边缘最肥沃的一片土地,交给神农,让他带领愿意学习的族人,专门进行“耕种”的尝试。
消息如风一般传开,烈山氏部落发现并开始尝试种植一种可以稳定收获的“嘉禾”之事,很快在姜水流域的各个人族部落中流传开来。有人好奇观望,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开始暗中打听、学习。
神农没有藏私。他将自己观察、试验得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教给愿意学习的族人,甚至其他部落前来求教的人。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烈山氏一个部落的希望,更是整个人族摆脱完全依赖渔猎、采集,走向稳定生存的关键一步。
他给这种“嘉禾”起名为“稷”,因为它孕育自大地(土),象征着稳固与滋养(稷为五谷之神,后泛指一种谷物)。
种植“稷”的尝试,在烈山氏部落如火如荼地展开。而神农的目光,已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既然“稷”可以种植,那么,那些同样被鸟儿啄食、味道尚可的其他草籽呢?那些可以食用的块根、菜叶呢?是否也能通过选择、培育、种植,成为人们稳定的食物来源?
一个更加宏伟的蓝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他知道,这只是“地皇之道”的起点。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目光坚定,步伐沉稳。因为在他身后,是老师期许的目光;在他心中,是族人乃至整个人族对温饱的渴望。
姜水之畔,农耕文明的星火,已被这位名叫神农的少年,亲手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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