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力强者胜,理直者王’!” 轩辕朗声道,“然,力有穷时,理可通神!首领可知,人族何以能从万族中崛起,成为天地主角?非仅凭勇力,更凭智慧、德行、协作!圣人教民稼穑,神农尝百草,仓颉造字,皆是智慧德行之功!一味崇尚勇力,以力服人,或可逞一时之威,然民心不服,终难持久。唯有以德服人,以理导人,制定礼仪法度,使人各安其分,各尽其能,方能长治久安,文明永续!此乃王道,亦是人道!”
话音未落,轩辕身上紫气大盛,背后隐隐浮现出一幅恢弘画卷:有先民钻木取火,有圣人教民耕种,有医者救治病患,有智者推演历法……那是人族自强不息、文明传承的缩影!他手中轩辕剑发出清越长鸣,剑光暴涨,不再仅仅是一柄剑,而是承载了人族文明传承、万众信念的载体!一剑出,仿佛有万千人族虚影随之呐喊,有文明之火熊熊燃烧!
“智慧?德行?” 蚩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轩辕!你所说不错!人族崛起,确非仅凭蛮力!然,若无勇力护身,智慧德行,不过是豺狼口中的肥肉!若无强兵守卫,再繁华的文明,也抵不过外敌一刀!我九黎敬重神农圣皇,敬重一切为人族谋福的智者!但我也知,这洪荒弱肉强食!仁慈,需有锋刃守护!规矩,需有力量执行!我蚩尤所求,非是毁灭文明,而是以手中兵戈,为这文明,筑起最坚固的城墙,定下最公平的规矩!让强者不能凌弱,让勇者得其荣耀,让付出者有回报,让侵犯者付代价!此乃我之兵道,亦是守护之道!”
“吼!!!”
随着蚩尤的话语,他身后血气冲霄,战意凝聚,同样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有先民持石矛与巨兽搏杀,有战士以身躯阻挡洪水,有部落以血与火扞卫家园……那是人族在蛮荒中挣扎求生、以血勇开拓的烙印!虎魄刀感应其心,发出兴奋的嗡鸣,刀身上那猛虎虚影越发凝实,仰天长啸,无边的杀伐之气中,竟也蕴含着一股守护的决绝、一种对不公的反抗、一种以力扞道的执着!
王道文明之光,与兵道守护之影,在阪泉之野的上空,轰然对撞!这不仅是轩辕与蚩尤个人的对决,更是两种理念、两条道路的激烈碰撞!
“守护之道,亦需行于正途!” 轩辕剑光如龙,携文明之火,席卷而来,“以力定序,易生暴政!唯有仁德为基,法度为纲,教化先行,方能使人真心归附,而非畏惧强权!王道,乃人心所向!”
“人心所向,亦需力量扞卫!” 蚩尤刀芒如虎,挟血勇开拓之意,逆斩而上,“无有力量,仁德为空谈,法度为虚文!兵道,乃秩序之基!看我这刀,可能斩开你这‘王道’!”
“王道荡荡,天下为公!”
“兵道煌煌,以武止戈!”
“轰!轰!轰!”
两人的身影彻底被金光与暗红刀芒淹没,只有一声声理念的交锋,伴随着更加强烈的气爆声,响彻天地。剑气刀光纵横交错,将大地撕裂,将空气斩爆,若非两人有意控制,余波便足以席卷远处军阵。
这场战斗,已不仅仅是武艺、修为的比拼,更是道心、理念的碰撞。每一剑,每一刀,都蕴含着他们对人族未来、对治理之道的思考与坚持。
轩辕的剑,越来越稳,越来越亮。他感受到体内人皇气运的沸腾,感受到来自有熊军、乃至无数听闻他仁政而心向的人族子民的信念加持。他的剑意,愈发浩大堂皇,仿佛要涤荡一切不臣,教化万方。
蚩尤的刀,却并未在王道威压下退缩,反而愈发凝练,愈发沉雄。他心中的迷惘渐渐散去,对“兵道”的理解,在战斗中愈发清晰。兵戈,不仅是杀戮之器,更是守护之盾,是秩序的利刃!他的战意,纯粹而坚定,只为心中所认定的“守护”与“公平”而战!
百回合,千回合……两人从清晨战至正午,又从正午战至黄昏。夕阳如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身上都已带伤,轩辕的帝袍破损,蚩尤的铠甲上也留下了剑痕,气息都变得粗重,但目光却越发灼亮,那是道心在碰撞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终于,在一次惊天动地的对拼后,两人再次分开,相隔百丈,相对而立,都在剧烈喘息,调整着几乎耗尽的法力与体力。
轩辕拄着轩辕剑,重瞳凝视着对面的蚩尤,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蚩尤首领,你的‘兵道’,我看到了。非为杀戮,而为守护,为秩序。此心此志,轩辕敬佩。”
蚩尤以刀拄地,胸膛起伏,暗金色的眼眸中,狂暴的战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深的复杂。他同样看到了轩辕的“王道”,那并非虚伪的仁慈,而是真正的胸怀天下,泽被苍生。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
“你的‘王道’,我也看到了。” 蚩尤沉声道,“非是空谈,而是身体力行,欲为人族开万世太平。此等胸襟,蚩尤……不及。”
两人对视,忽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默契,更是一种理念交锋后,对彼此的认可。
“此战,还要继续吗?” 轩辕问。
蚩尤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再战下去,无非两败俱伤,甚或同归于尽。于人族何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轩辕,看向远方残阳下肃立的双方大军,那些年轻而疲惫的面孔。“我蚩尤,可以败,但九黎儿郎的血,不应流在内斗之中。人族,需要统一,需要强大,需要应对未来的风浪。”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响彻整个阪泉之野:
“轩辕!我蚩尤,服了!非服你之武力,而是服你之胸襟,服你之‘王道’!你之志,在天下,在万民,在文明传承!我蚩尤之志,在守护,在秩序,在公平武力!然,无文明之传承,守护为空;无守护之武力,文明易碎!今日,我愿尊你为人族共主,奉你‘王道’为正统!”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无论是九黎军,还是有熊军,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勇猛无敌、桀骜不驯的兵主蚩尤,竟然……认输了?还是在未分明显胜负的情况下?
只听蚩尤继续道,声震四野:“然,我九黎兵道,亦不可废!人族欲立足洪荒,不可无锋刃!轩辕,你可敢应我,若你为人皇,当以‘王道’治世,以仁德教化,亦需重‘兵道’,立武备,设兵戈之法,以卫疆土,以讨不臣,以护文明!使我人族,文可安邦,武可定国!你可敢,设‘兵主’之位,掌人族征伐,司兵戈杀伐之权,为文明之坚盾,为‘王道’之利刃?!”
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轩辕,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最后的坚持。这,是他为自己,为九黎,亦为心中的“兵道”,争取的位置。
轩辕身躯微震,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看着蚩尤,看着这位可敬的对手,心中再无半分敌意,只有深深的敬佩与欣喜。蚩尤所思,正是他所虑!人族未来,确需文武并重!
他上前几步,手中轩辕剑“锵”的一声归鞘,对着蚩尤,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轩辕,敢不从命!若蒙蚩尤首领不弃,轩辕愿拜首领为兵主,总领天下兵马,司征伐之事,护我人族疆界,卫我文明薪火!王道为经,兵道为纬,文武并重,方是长治久安之道!轩辕在此立誓,天地共鉴!”
“好!” 蚩尤放声大笑,声震云霄,充满了快意与释然。他翻身下兽,将虎魄刀重重插入面前大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蚩尤,拜见共主!自今日起,我九黎部,愿归附有熊,尊轩辕为皇!我蚩尤,愿为陛下手中利刃,扫平不臣,定鼎八荒!”
“蚩尤首领请起!” 轩辕连忙上前,亲手将蚩尤扶起。两双有力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也映照在阪泉之野数十万将士的脸上。没有预料中的欢呼,只有一片寂静的茫然,随即,是如释重负的叹息,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最终,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轩辕!蚩尤!轩辕!蚩尤!”
无论是九黎战士,还是有熊士兵,此刻都抛下了兵戈,放下了仇恨,发自内心地呐喊着这两个名字。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那“王道”与“兵道”的深意,但他们明白,战争结束了,他们可以活下来了,人族,将要迎来一个新的、强大的、统一的时代了!
高天之上,广成子抚须而笑,微微颔首。此战结局,虽与预想中血流成河、轩辕艰难取胜不同,但轩辕以胸襟气度折服蚩尤,收其心,得其力,更定下文武并重之国策,实乃大善,人皇气象已成。
林玄亦露出欣慰的笑容。蚩尤未败,道心更坚,得证“兵主”之位,未来可掌人族兵戈,其气运与巫族残运得以稳固,更与自己“运朝”计划契合。更重要的是,这场本应惨烈无比、损耗人族大量元气的人皇内战,以如此方式“和平”收场,大大减少了伤亡,保存了人族元气,实乃逆天改命之举,功德不小。
阪泉之野,血色夕阳下,黄帝轩辕与兵主蚩尤握手言和,定鼎盟约。人族历史上最为关键的一场内战,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一个以轩辕为人皇,以蚩尤为兵主,文武并重,王道与兵道相辅相成的新时代,即将拉开序幕。而人族的气运,在这一刻,轰然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显化出前所未有的昌盛之象,一条五爪金龙的虚影,在轩辕头顶缓缓凝聚,仰天长吟,声震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