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离开骊山。
反而身形一转,径直回了那座云遮雾绕的主峰,熟门熟路地又“赖”进了骊山圣母的道场。
“圣母安好?小道又来叨扰了。”
她笑意盈盈,仿佛只是出门逛了逛风景回来。
骊山圣母对于她的去而复返似乎并不意外,依旧是一派温和沉静。
于是,接下来的时日,七妙便真的就这么在圣母处“住”下了。
也不急着探寻什么,每日里不是观赏山间云霞变幻,便是拉着圣母论道谈玄。
所论之“道”,天南海北,时而谈及上古遗事,时而辨析天地灵机,偶尔也会似不经意般,引向山川地脉、王朝气运、人心所向与神灵垂顾之间的微妙关联。
她不再直接问嬴政之事,却总在话语的缝隙里,留意着圣母每一丝神色变化,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回应。
她在等。
等时间揭示答案,等骊山自身的气息变化,等那深藏在帝王雄心与浩大工程之下的真实图景,自己慢慢浮出水面。
既然嬴政那里铁壁铜墙,那便从这骊山之主、这天地灵枢本身,静静看下去吧。
松风依旧在陵区呼啸,夯土声日夜不息。
主峰之上,云卷云舒,论道之声清越,掩住了多少暗流涌动的伏笔。
七妙很有耐心,她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她是不急了,但是圣母挺烦的。
谁也架不住隔三差五的打扰!
就她们两个化身,再怎么论道,还能超过各自的本尊吗?
那两位在某方面都是各自的极境!
大家维持着体面,一起躺平何乐而不为呢?
七妙过了好一阵,也是反应了过来,倒也不拉着圣母论道,于是就去缠着钟无艳。
她总能发现有趣的事儿,主打个不内耗,也不浪费时间。
........
七妙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之外,院落另一侧的阴影便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墨汁滴入静水,漾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颀长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
他并未穿着甲胄,而是一身玄色深衣,气息沉凝如古井,唯有腰间悬挂的一柄无鞘青铜长剑,在偶尔掠过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绝非装饰品的寒芒。
他走到嬴政身侧三步处,恭敬垂首,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多余情绪:“陛下。”
他顿了顿,才继续问道,“可……有恙?”
问的是安危,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将嬴政周身气机乃至那一方石桌石凳都扫过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术法或诅咒残留的痕迹。
嬴政的目光仍停留在七妙离开的方向,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朕安。”
他重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冰冷的石桌面,“蒙毅,汝观此人如何?”
蒙毅,嬴政最倚重的近卫与心腹之一,修为深湛,忠诚无匹,如影随形却又能完美隐匿。
他略一思索,答道:“性情不羁,深浅难测。”
“然其气机澄澈,又与圣母确有渊源,且……似无近身加害之意。”
“且那位发现臣下多时,倒也未曾计较...”
他说的保守,但意思明确——此人危险,但暂时看来,并非此刻的直接刺客。
嬴政“嗯”了一声,对这个判断不置可否。
他沉默了片刻,远方的夯土号子声依旧隐隐传来,与近处的松涛混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充满了人力与自然交织的韵律。
“近来,”嬴政忽然开口,话题似乎转开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沉,“天地间的……神只,是否越发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