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他缓缓道:“那是下一世的事儿。只要寡人还在一天,寡人便是这大秦之皇帝。”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铁铸,不容置疑。
啧,既“皇”又“帝”的……行了,她知道了。
七妙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这人清醒得很,对自己的位置、欲望、责任都清晰得可怕。
未来的史书上,怕是要留下一个浓墨重彩、毁誉参半的身影。
这样的人,心志早坚如磐石,绝非旁人言语可动。
劝?那是白费口舌。
这骊山……她也算是听明白了。
嬴政看重的,恐怕不止是龙脉的庇佑,更是一种近乎悲壮的“镇守”。
不成功,便成仁于此,以帝王之躯、陵寝之制,尝试去“常镇”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气运,为人族搏一个他自己口中“神仙未必长久垂顾”的太平可能。
这心思,这手笔……七妙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唏嘘。
后世君王修陵,求长生、享富贵的多了去,似他这般,混杂着磅礴野心、冷酷清醒与某种近乎牺牲意图的,实属罕见。
论迹不论心,单就这份意图本身,已足够惊世骇俗。
只是……她仍有一丝不解萦绕心头。
那骊山圣母,究竟看好这位哪里了?气运?
心志?
还是他这份与神灵若即若离、甚至隐隐想要“利用”或“超越”神灵庇护的独特姿态?
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名字——帝辛。
那位要不是被陈腐气运所累,试图冲破旧制的君王。
平心而论,帝辛当年冲击旧制时的某些举措,在她看来或许更“大同”些,更贴合某种“变革”的本质。
可惜,初露锋芒,便是后半生的身不由己,最终玉石俱焚。
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
仙、人、神、妖、鬼,总之那是各有心思!
眼前的嬴政呢?
他走的似乎又是一条不同的路,更加务实,也挺宏大,也更加……孤独。
摇摇头,七妙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
罢了,人心鬼蜮,帝心难测,神仙亦各有盘算。
嬴政该说的,已然明了其志;不该说的,譬如具体如何“利用”龙脉,其中又藏了多少隐秘后手、铁血手腕,那是半点口风不露。
滴水不漏,方是帝王本色。
她再坐下去,也是徒然。
等?看?
七妙忽然莞尔,心中有了定计。
那就等着看吧。
如此,本尊也算是有先见之明了。
她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轻松惬意:“陛下志存高远,非贫道所能妄议。”
“今日叨扰已久,便不多留了。”
嬴政亦起身,并未挽留,只颔首道:“尊驾慢行。”
态度客气而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番触及根本的对话未曾发生。
七妙笑笑,转身便走,步履轻快,转眼便出了院落,身影消失在院门后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