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瑾瑶似乎讶于我此刻的清醒“没错,但眼下看来前者居多。” 她语速加快,“旨意的措辞留有回旋余地,隔离详查而非即刻定罪,父皇要的是震慑,是让殿下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但正因是敲打,才更凶险——我们若应对不当,或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敲打亦可变成事实。”
“所以……不能硬抗” 我低声说道。
“是。” 崔瑾瑶点头“那里虽不是善地,却是明面上的规矩,比留在这里,给人趁乱了结的机会强,你放心,孩子们我会看顾。只要我崔瑾瑶在,只要清河崔氏的名头还能镇住几分,必不叫人轻易动你们母子分毫。”
她顿了顿:“关键在于拖延,撑到殿下回京,只要殿下归来,携互市大功与军心民望,父皇便不能不顾忌,届时,方有转圜之机。”
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被杜良媛照看的孩子:“谢谢。”
崔瑾瑶听懂了,正要再说什么。
一旁抱着孩子的杜良媛却忽然上前半步,她眉头紧锁:“有句话我不得不提醒,我幼时随父亲在边关,也见识过军中刑讯和侦缉的手段,他们若真想从一个人身上问出点什么,或是要拿捏软肋,法子可多了去了,阴诡得很,防不胜防。”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又扫过两个孩子:“林妹妹刚生产完,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还有孩子那么小,万一他们……”
崔瑾瑶她当然知道杜良媛说的没错,这也是她最担心的漏洞:“我明白你的顾虑,所以,进去之后,静观,非到万不得已,不要开口”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们想罗织罪名,也得看我崔家、看杜家、看这满宫被请去的世家女答应不答应。”
这时,旁边的李芙正小声嘟囔:“凭什么呀,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唉!不怕不怕,爹爹若知道我被抓进那地方,一定会想法子救我的!他可是…..” 她话没说完,被杜良媛一个眼神制止,但那份未尽的底气,却点醒了什么。
崔瑾瑶对我微微颔首:“听见了?我们不是孤身入笼,这就是我们的筹码,也是父皇不得不权衡的代价。”
以退为进,借势抗衡,拖延待援,每一步都险,却也是唯一理性的生路:“有劳姐姐周旋,孩子……拜托了。”
崔瑾瑶似乎松了口气:“撑住。”
这时,软轿已备好,对话戛然而止,崔瑾瑶最后递给我一个沉稳的眼神,转身恢复太子妃的端肃姿态,开始安排后续,对严嬷嬷和含翠道:“仔细些。”
严嬷嬷点头,她和含翠、采薇用锦被将我紧紧裹住,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可怜见的,刚生了孩子,就遭这罪……” 严嬷嬷一边掖着被角,一边用粗糙的手指拂过我额前汗湿的碎发。